得失?如何评估?
最初的目标——刺杀小笠原,捣毁其指挥部,获取矿山核心情报——显然彻底失败了。不仅没杀掉目标,反而撞见了一个超出理解、疑似被深度改造或替换的怪物。小笠原这条线,不仅没断,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,其背后牵扯的“石原博士”和矿山秘密,显得更加诡异和危险。这是“失”,毫无疑问。
但真的全无所得吗?
他想起了自己觉醒并初步运用的“战主领域”。这无疑是此行最大的“得”。一种能够扭曲局部物理规则、干扰敌人意识、甚至被动读取记忆碎片的恐怖能力。这力量,让他以近乎戏耍的方式解决了小泉忍太郎和那些魔童附体的少女,也让他在面对郡守府那个“小笠原怪物”时,虽然效果大打折扣,却至少提供了关键的预警和脱身机会。没有这个领域,他可能连小泉的宅邸都进不去,或者早就死在那些魔童的精神污染和雾气的吞噬下了。
然而,这“得”的代价是什么?他清晰地记得使用领域后精神的疲惫与饱胀感,记得强行读取小泉污秽记忆时那种粘腻的污染感。更让他心悸的是那两个新罗少女的结局——她们没有死于日军的凌辱,却在他施展领域、诛杀仇敌的现场,精神彻底崩溃,催生出了魔童,最终走向了更加非人、更加恐怖的毁灭,甚至化作了那诡异无面魔女的“养料”。
这算不算一种“失”?一种因他获得力量、使用力量而间接造成的、无法挽回的悲剧?战主领域就像一把双刃剑,握柄在自己手里,剑锋却可能伤及无辜,甚至滋生出更可怕的怪物。
那个无面魔女……方岩眉头紧锁。老路的描述让他脊背发凉。灰烬重生、吞噬残骸、塑形成人、隔空抽取特定怨念…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“煞气”、“怨念”乃至“能量”的认知范畴。这东西因他的领域催化而生,却又似乎独立出去,拥有了更加诡异莫测的能力。她是什么?她会变成什么?她会做什么?这些未知,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是此行的另一个巨大“失”——一个可能比小笠原怪物更危险、更难以预测的隐患被意外制造了出来。
还有对自身能力的认知。领域对普通日军和低阶感染者效果显着,但对小笠原怪物那种深度异化的存在,效果大打折扣。这说明领域并非万能,有其局限性和克制。同时,它也并非完全受控,对周围脆弱精神体的潜在污染风险,必须高度重视。这是“得”还是“失”?算是更清晰地认识了自身武器的性能与边界,算是“得”;但认识到武器的危险副作用和局限性,也算是“失”?
此外,还“得”到了一些情报碎片:小泉记忆中关于石原博士、旧矿山、以及小笠原与矿山项目的紧密联系;郡守府遭遇确认了小笠原状态异常,且与某种诡异的“圣雾”力量有关;开城郡内部布防、口令等零星信息……这些碎片有用,但不成体系,距离揭开真相还差得远。
而“失”去的,除了明确的目标、潜在制造了无面魔女这个新威胁、消耗了巨大精力体力之外,还有……一种掌控感?前世作为兵王,他习惯将任务拆解为清晰的步骤,评估风险与收益,最终达成明确目标。但这一夜,一切都充满了变数和未知。计划赶不上变化,能力带着副作用,敌人超出理解,甚至自己还成了某种“造物主”(虽然是造出了怪物)。这种失控感,对于习惯掌控一切的他来说,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“失”。
思来想去,方岩发现这一夜的行动,根本无法用简单的“得”与“失”来评估。它更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,得失交织,利弊难分。得到了强大的力量,却背负了未知的代价和催生新威胁的因果;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掌控感,却窥见了更深层诡异的冰山一角;行动本身未能达成主要目的,却为后续的行动(无论是针对矿山还是应对无面魔女)提供了至关重要的、血淋淋的经验教训。
或许,在这种超越常理的世界里,本就不能用前世的简单功过标准来衡量。每一步都可能是探索,每一次战斗都可能是试错,每一次“得”都可能伴随着隐藏的“失”,而每一次“失”也可能埋藏着未来的“得”。
“嘶……兄弟,你想啥呢?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。”老路的意念传了过来,带着关切,“别想了,这一晚上够折腾的了。先回去歇口气,喝口热汤,看看弟妹……呃,看看正希丫头给你准备了啥吃的,再从长计议嘛!”
方岩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,看了一眼老路那试图活跃气氛的虚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这家伙,心态倒是调整得快。
不过,老路的话糙理不糙。现在不是钻牛角尖的时候。疲惫的身体和亟待恢复的元气是实打实的。地窝子的同伴们在等待,那里有温暖,有安全,也有责任。
他将脑海中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得失评估暂时封存。正如老路所说,回去,休整,消化,然后再做打算。
目光投向山林深处,地窝子所在的方向。那里有篝火,有同伴,或许还有一碗能暖透身心的热汤。
得失难计,前路未明。但归途的终点,至少还有一丝可以确定的温暖与依靠。
方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加快了脚步,朝着“家”的方向,坚定地走去。至于这一夜的功过是非,留待日后,留待他更有力量、更了解这个世界和自己时,再来评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