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的命令清晰而冷静,如同在演习场上面对突发状况。老刀低吼回应,破损的黄刀舞出一片血色光幕,将最先扑至的两个枯叶人形绞得粉碎,枯叶与暗红能量四散。老路的五彩虚影则如同灵动的飘带,在周围快速穿梭,所过之处,试图重新汇聚的枯叶能量被强行扰乱、驱散。
方岩没有立刻加入战团。他背靠冰冷的岩壁,将脸色苍白、紧抓着他衣襟的韩正希护在身后,左手辟邪小剑悬浮身前,右手猎刀在手,眼神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扫视着战场每一个角落,以及更远处的黑暗。那诡异的歌声依旧在飘荡,音调越发急促尖锐,但方岩的心跳平稳如故。
兵王的神经早已被最残酷的真实战场淬炼得坚韧无比。血肉横飞、生死一线尚不能让他真正恐惧,何况是这些装神弄鬼、操控枯叶的把戏?他真正警惕的,是隐藏在这一切之后的那个“意志”,以及对方可能采取的、超出现有认知的攻击方式。
枯叶人形似乎无穷无尽,不断从右侧林间的腐叶层中涌出,但它们的力量和速度并不算特别惊人,更多的是依靠数量和那种悍不畏死(或者说根本没有“畏”这个概念)的扑击来制造混乱。老刀虽然手臂带伤,血煞之气也未完全平复,但对付这些东西尚有余力,刀光过处,一片片枯叶化为齑粉。老路的干扰也有效地遏制了它们重新凝聚的趋势。
然而,真正的恐怖,往往不在正面。
就在老刀一刀劈碎第三波扑来的枯叶人形,动作因连续挥砍而出现极其短暂回气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近在咫尺的碎裂声,从他脚下传来。
老刀反应极快,立刻低头,同时向后跃开半步。只见他刚才站立的那片看似坚实的冻土地面,不知何时,竟然无声无息地“裂开”了一道细缝!细缝中,没有泥土,只有一片粘稠蠕动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!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,从那黑暗的裂隙边缘,正缓缓“生长”出几缕……头发?
不是枯叶,也不是黑血,而是真正的、乌黑柔顺的、属于女人的长发!它们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水草,从地缝中蜿蜒而出,越长越长,甚至试图缠绕向老刀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脚踝!
老刀独眼中厉色一闪,黄刀顺势下斩!刀锋斩过发丝,却如同斩中了最柔韧的钢丝,发出“嘣”的一声闷响,竟未能完全斩断,只是让那几缕头发吃痛般猛地缩回了黑暗裂隙少许!而被斩击的地方,断口处渗出几滴暗红色的、与黑血同源的粘稠液体!
“地底也有?!”老路惊骇的意念传来。
几乎同时,方岩身后靠着的岩壁,也传来了异响!不是碎裂声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指甲在坚硬石头上缓慢刮擦的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声,由下而上,越来越近!
方岩没有回头,但观气之法早已将身后情况“映照”在心。只见那原本粗糙冰冷的岩石表面,不知何时,竟然浮现出一张张模糊扭曲的、仿佛由石纹天然形成的“人脸”!这些人脸无声地张着嘴,空洞的“眼睛”位置,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顺着岩壁流下,而那种指甲刮擦声,正是从这些“人脸”的嘴巴位置传来,仿佛它们正试图用无形的“指甲”,抠挖着岩石,想要挣脱出来!
韩正希紧紧闭着眼睛,将脸深深埋在方岩后背,身体抖得厉害,连呼吸都屏住了,显然被这接踵而至、无孔不入的诡异景象吓坏了。她可以面对持枪的日军,可以面对疯狂的感染体,但这种源自未知、直击内心最深恐惧的“超自然”恐怖,显然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。
老路虽然见过更诡异的东西(无面魔女),但此刻也感到灵体发寒,五彩虚影紧紧贴在方岩另一侧,传递出紧张不安的情绪。
唯有老刀,除了最初的惊怒,此刻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缩回的黑发裂隙,又瞥了一眼岩壁上渗血的石脸,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,似是嘲讽。他左手紧紧握着怀中那截温润的灵骨(母亲的残念寄托),那灵骨似乎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、肉眼难见的柔和白光,将他周身笼罩。周围的恐怖幻象,无论是地缝黑发,还是远处扑来的枯叶人形,在接近他身周三尺范围时,动作都似乎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和“排斥”,仿佛那灵骨散发的气息,与这林间的恶意格格不入,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庇护。
方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没有慌乱,反而更加冷静。敌人(或者说这股恶意)的攻击方式开始多样化,从枯叶实体攻击,转向了更防不胜防的环境渗透和精神压迫。地缝、岩壁……接下来还会是什么?
他没有选择用辟邪小剑或猎刀去攻击那些地缝黑发或岩壁血脸——它们更像是某种“现象”或“投影”,攻击本体或许效果不大,反而可能浪费力量和暴露更多破绽。
“不要理会这些幻象!集中精神,向我靠拢!老刀,开路,目标不变,冲出去!”方岩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混乱的镇定力量。
老刀闻言,不再与脚下和岩壁的异象纠缠,独眼死死锁定原本要突破的右侧方向(虽然现在枯叶人形和诡异现象更多),低吼一声,周身血煞之气再次勃发,黄刀如同血色旋风,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猛打!他要为方岩和韩正希打开一条通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