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的山林中,那站立于树梢的暗红褐色轮廓,在所有人警惕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,开始了令人更加不安的变化。
它周身流动的污浊光晕渐渐平复、内敛,显露出其下更加清晰的形态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类人轮廓,主体赫然是一只放大了数倍、苍白无面、仅在中央裂开一道几乎横贯整个“面部”、边缘生满细密锯齿的恐怖大嘴!大嘴开合间,隐约可见深处蠕动的、同样暗红色的筋肉,却没有舌头,只有空洞的黑暗。
在这骇人大嘴的后方两侧,对称地生长着四对轻薄如纱、却又隐约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羽翅。此刻,这四对翅膀正无风自动,极其缓慢地微微开合,仿佛蝴蝶在梳理翼膜,透着一股与那狰狞大嘴格格不入的、诡异的“优雅”。
而之前撕开屏障的那双苍白枯瘦、指节奇长的鬼爪,此刻正灵活地在大嘴两侧活动着,动作轻柔得近乎“慢条斯理”,用那乌黑的指甲尖端,小心地梳理、调整着身后四对暗紫羽翅的每一片翎羽,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这无比诡异、令人作呕的画面持续了数息,直到它将四对翅膀都“打理”得服服帖帖,每一片羽毛都似乎处于最完美的位置。
然后,那裂开的大嘴微微翕动,一阵混合着哭腔、娇嗔与冰冷嘲讽意味的“自语”,清晰地传入了下方每个人的耳中。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扭曲怪笑或凄楚哭泣,而是一种带着奇特韵律、仿佛少女撒娇抱怨般的调子,却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:
“真倒霉呀……居然又遇到一个可以找到我的小怪物!”它“看”向方岩,两点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定,“真是没有办法……只能亲自动手撕了你们,才行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慢条斯理的姿态骤然消失!
只见它那双苍白鬼爪猛地一翻,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副造型狰狞、布满细密犬齿般尖刺的暗红色手套,手套材质非皮非革,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污血与角质混合而成。它极其迅捷地将手套套在了那双奇长的鬼爪之上!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手套仿佛活物般自动收紧、贴合,其上的犬齿尖刺骤然亮起暗红色的邪光!
紧接着,这怪物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鸣叫,而后她的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振!
“噗噗噗噗——!!!”
套着犬齿手套的双爪之上,暗红邪光暴涌,瞬间分裂出数十、上百团拳头大小、不断蠕动、表面同样布满细小尖齿的暗红色能量团!这些能量团如同被投掷出去的蜂群,呼啸着从树梢俯冲而下,在空中急速变形、拉长,眨眼间就化作了数十只缩小版、仅有人头大小、却同样有着苍白大嘴、细小翅膀和尖锐小爪的“飞行小嘴怪”!
这些小怪物发出“唧唧喳喳”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尖叫,速度快如疾风,从四面八方俯冲、包抄,朝着地面上的方岩等人猛扑过来!它们的目标明确——眼睛、咽喉、耳朵、手腕等任何裸露或脆弱的部位!
“嗬”老刀早已按捺不住,独眼赤红,见这些恶心的小东西扑来,喉咙里爆出一声怒骂,根本不等方岩下令,手中那柄虽然破损却煞气极盛的黄刀已然化作一道血色匹练,狂猛地迎头斩向最先扑至的几只小嘴怪!
“嗤啦!噗嗤!”
刀光过处,三只小嘴怪应声而碎,化为几滩腥臭的暗红粘液溅落在地,但更多的怪物已然越过刀光,扑向了后方的方岩和韩正希!
“领域,全开!正希,老路,小心!”方岩厉喝,淡金色的战主领域再次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,这次范围不大,但凝聚度更高,将韩正希牢牢护在身后。金色的辟邪小剑“铮”的一声从他身侧电射而出,如同一条灵活的金蛇,在空中划出道道凌厉轨迹,精准地刺穿、绞碎一只只试图靠近的小怪物。
然而,这些小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,速度又快,辟邪小剑虽利,也难以瞬间全数拦下。有几只格外刁钻的,已经贴近了方岩身侧,张开布满细齿的小嘴,狠狠咬向他持剑的手臂和脖颈!
危机时刻,方岩眼中厉色更盛。他知道,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下去了!必须动用更强的手段,斩断源头!
他左手继续操控辟邪小剑拦截漏网之鱼,右手则毫不犹豫地探向背后——握住了那柄被布条层层包裹、煞气内敛的万魂战斧!
“嗡——!”
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斧柄的刹那,布条缝隙中骤然透出炽烈的血光!无数凄厉、疯狂、充满怨恨与战意的嘶嚎意念,如同决堤的洪水,顺着手臂汹涌冲入他的脑海!熟悉的嗜血与狂暴冲动,再次开始侵蚀他的理智。
但这一次,万万不同!
他正展开着“战主领域”!淡金色的领域光晕,与他周身开始升腾的、来自战斧的血煞之气,发生了奇异的交融与对抗。领域的力量,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约束、引导、甚至“定义”了这股涌入的狂暴意念!
方岩低吼一声,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竭力压制战斧的反噬,反而主动将自身那淡金色的精纯元气,毫无保留地灌注入战斧之中,同时,将领域的力量也同步覆盖上去!
“吼——!!!”
在领域的奇异作用下,他握住战斧的右手手臂之上,淡金色的元气竟然没有与血煞之气彻底冲突湮灭,而是如同螺旋般缠绕、融合,隐隐勾勒出那尊模糊、庞大、头戴弯曲双角、散发着亘古蛮荒与不屈战意的金色魔神虚影!这虚影并非来自战斧中的怨魂,更像是方岩自身“战主”本质,在领域与战斧双重刺激下,被引动、显化出的一丝意象!
方岩感到,心中那份因战斧而起的狂热与杀戮欲望,虽然依旧强烈,却似乎被一层冰冷的清明所覆盖、所驾驭!他的思维依旧清晰,目标明确,战意沸腾却有序!
“原来……在‘我的领域’中,使用‘战斧’,才是它真正的形态?!”
这个明悟在电光火石间闪过脑海。方岩不再迟疑,双臂肌肉贲张,将全身力量与澎湃的元气灌注于战斧之中,领域的力量也凝聚其上,对着前方那扑来的小怪群,以及更远处树梢上那巨大的本体,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怒吼:
“斩——!!!”
他并没有挥动战斧劈砍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仿佛燃烧着金红两色光芒、缠绕着金甲魔神虚影的万魂战斧,如同投掷标枪一般,全力掷出!
“轰隆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