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屈辱中醒来(2 / 2)

他循声望去,一个脸色惨白、眼角带着疤痕的妇人正蜷缩在断墙下,用一根捡来的铁丝,费力地缝补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物。她是陈阿翠,现在这具身体的母亲。

旁边半块发霉的杂合面饼子,硬得像块石头。

“快……快吃了,”陈阿翠把饼子递过来,手指因长时间扒拉瓦砾寻找食物而血迹斑斑,指甲外翻,“吃了才有力气……躲……小鬼子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方岩看见她那只带疤的左眼里,血丝密布,不仅仅是疲惫,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方岩接过饼子,咬了一口,强行咽了下去,粗粝感刮过喉咙,如同吞咽沙石。属于“自己”的零碎记忆涌入脑海:母亲曾是阳江河畔的赎身歌女,父亲则是个神秘华国的军人,在他幼年时便不知所踪,只留下“逃兵”的骂名和这破碎的家。

这不是乱世,这是炼狱中。

街边的乞丐在饿死前,还会用最后力气咒骂他是“歌女的野种”、“逃兵的孽障”。

“我出去看看。”方岩把剩下的饼子塞回母亲手里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。他需要情报,需要了解这个地狱的规则。

陈阿翠想拉住他,却抓了个空。方岩已经像一只矫捷的猎豹,矮身钻出了这片残垣断壁。

外面,昔日繁华的街巷已化为焦土。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,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。泥泞的地面不是雨水,而是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洼。

一个半光屁股的小孩蹲在路边,手里抓着一块不知从什么动物身上撕扯下来的、带着黑色粘液的肉块,正麻木地啃噬着。

方岩刚拐过街角,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夹杂着绝望的哭嚎猛地传来。

他记得,那是张婶,隔壁那个同样守活寡的女人。她正死死抱着一个空了的米缸,而她面前,正是两名穿着土黄色军服、眼神暴戾的日本鬼子。其中一个,手里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刀尖上还滴着粘稠的暗红液体。

“没有花姑娘?……米西米西的有?”为首的军曹咧嘴笑着,露出焦黄的牙齿,他脚下的瓦砾里,散落着几粒金黄的玉米——在这片死地,比黄金还珍贵。

张婶惊恐地后退,脚下被一具残缺的尸体绊倒,摔在血泥里。

“八嘎!”军曹似乎失去了耐心,步枪上的刺刀猛地往前一送,不是刺向要害,而是划向张婶的手臂,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翻开。

惨叫声戛然而止,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。

周围残破的窗户后,有几双麻木的眼睛窥视着,有人下意识想冲出来,却被同伴死死按住:“别去!昨天王铁匠就是想抢回他老婆,被……被他们用刺刀挑死了,还……还变成了那种东西!”

方岩的拳头瞬间握紧,指节爆响。属于特种兵方岩的杀戮本能几乎要破体而出,但他强行压住了。这具身体太弱,装备为零,外面可能还有更多敌人,以及……记忆碎片里那些行动诡异、不畏枪弹的“行尸走肉”。

军曹玩味地看着张婶因恐惧和失血而抽搐,收回刺刀,用生硬的中文说道:“三天,粮食,或者,慰安所。你滴明白?”说完,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方岩藏身的方向,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,“支那猪崽,再看,挖了你的眼!”

方岩自觉的低下头,看着血水混着泥浆流淌,渗进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,一种屈辱感让他咬紧牙关。

“不行,一定要沉住气,这么小的身板,手上有没有家……一定要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