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回到那间弥漫着微弱米香和淡淡皮革、浆糊气味的小院时,天际那场超越理解的战斗余波似乎仍在灵魂深处隐隐回荡。他将装满罐头和药品的布袋放在墙角,发出的沉闷声响引来了陈阿翠关切的目光和金胖子谄媚的笑容,但他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,便独自走到院中那半截磨盘旁坐下。
夜色深沉,小院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疯狂,但方岩的心却无法平静。他需要力量,迫切地需要。不仅仅是多杀几个鬼子的力量,而是能够在那神秘少女、那黑暗存在,乃至这个世界更深层的恶意面前,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。码头怪物的无力感,天际之战带来的渺小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噬咬着他的内心。
他闭上眼,摒弃杂念,将心神沉入体内,全力运转那玄妙的“观气”之能,开始细致地内视自身。
心脏深处,那缕淡金色的气息如同星火,依旧在缓缓旋转,它是他力量的源泉,与这个世界的“元气”似乎有着某种共鸣。他调整呼吸,一呼一吸间,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各种性质不同的“气”流,随着他的呼吸,被一丝丝地引入体内,与那缕淡金色气息发生着极其微弱的交互、融合。
这个过程很缓慢,大部分被引入的“气”在体内流转一圈后,又随着呼气被排出,仿佛他的身体只是一个临时的通道。
但,并非全部。
方岩敏锐地察觉到,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“气”,在流经身体某些特定路线——他潜意识里称之为“经脉”——的时候,会如同水汽遇到冰冷的岩石般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点地渗透、附着、沉淀下来。这些沉淀下来的“气”非常稀薄,几乎难以感知,但它们确实存在,并且隐隐强化着所附着的经脉以及相关的肌体。
他仔细“看”去,发现这些附着并非均匀分布。使用最频繁、承担奔跑、跳跃、发力最多的双腿经脉,附着的“气”明显比相对使用较少的腰腹经脉要多出一丝,虽然差距微乎其微,但在他的内视下却清晰可辨。
多用,多锻炼,就能变强?
这个发现简单、直接,甚至有些……朴素。仿佛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他之前未曾留意的大门。前世那些极限体能训练、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强健体魄,其本质,是否也是某种意义上的“气”的积累和运用?只是那个时代天地元气枯竭,或者他并未觉醒这种感知,所以走了更纯粹的外在物理路线?
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微微加速。如果这个规律成立,那么变强的路径就清晰了许多——不断地使用、锤炼身体,引导元气沉淀,同时想办法提升心脏处那缕本源气息的强度和质量。
一个可以通过汗水和战斗积累的、看得见的成长路径!
这个发现带来的短暂兴奋过后,方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屋内。
油灯如豆,昏黄的光晕下,母亲陈阿翠正和韩正希以及那个新来的年轻妇人一起,就着微弱的光亮,笨拙而认真地缝制着那些简陋的皮甲片和裱糊纸甲。金胖子则靠在门口,抱着那支步枪打盹,鼾声轻微。角落里,那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蜷缩在草席上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还是选择守护?
方岩的眉头微微蹙起。作为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、灵魂本质是铁血兵王的存在,他坚守在这里,守护这些与他并无血缘、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称为“累赘”的人,究竟是为了什么?
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对母亲的亲情羁绊?是对弱者本能的保护欲?还是……仅仅因为这是他在这个陌生地狱里,唯一能抓住的、象征着“秩序”和“归属”的东西?
他审视着她们。母亲陈阿翠,善良而柔弱,是情感的锚点,也是行动的软肋。韩正希,机灵,学习能力强,有培养的潜力,但目前依旧脆弱。新来的母子,更是纯粹的受庇护者。金胖子,油滑、胆小,但有着生存的智慧和渠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