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经过上午那场鸡飞狗跳、锅铲与烧火棍齐飞的“防御演练”后,暂时恢复了平静,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肾上腺素的气息。金胖子瘫在墙角,抱着水囊猛灌,仿佛刚才那场“顶门杠华尔兹”消耗了他半条命。陈阿翠和新来的妇人(方岩现在知道她叫朴氏)正在收拾被打得有些变形的铁锅和烧火棍,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悸,但眼神深处,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、硬邦邦的东西。韩正希则默默擦拭着那支短管步枪,小脸微微发白,显然空包弹的巨大后坐力和糟糕的射击结果让她心有余悸。
方岩表面上在检查院门和篱笆的损坏情况,心中却回味着刚才每个人在危机下的表现。这不仅仅是一场生存测试,更像是一次对人性与潜力的粗暴采样。他需要一个更客观、更本质的评估标准。于是,他再次闭上了眼睛,将心神沉入那玄妙的“观气”之能中,开始如同扫描仪般,逐一“检视”院内的每一位“家人”。
他首先“看”向母亲陈阿翠。母亲身上的气息,依旧是那种代表普通活人的、带着疲惫与坚韧的灰白色为主调,只是在心脏区域,那代表生命本源的气息,似乎比之前稍微……凝实了那么一丝丝?非常微弱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或许是因为刚才情急之下的爆发,短暂激发了一点潜能?但整体而言,并无质的变化,气息的流动依旧缓慢而符合她这个年纪普通妇人的特征。
接着是金胖子。这胖狐狸身上的气息依旧是那股子油滑、精明中带着恐惧的浑浊黄色。刚才的“奋战”似乎让他消耗不小,气息显得有些萎靡,如同被晒蔫了的叶子,正在缓慢恢复。同样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聚集或结构性的改变。
然后是朴氏。这个刚刚经历丧夫之痛、带着幼子的年轻妇人,身上的气息是黯淡的、带着悲伤与惊恐的灰蓝色。刚才她拿起烧火棍的勇气,似乎只是昙花一现,并未在她的能量层面上留下明显的印记,气息依旧脆弱,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最后,他的“目光”落在了韩正希身上。
初看之下,似乎与其他人类似。代表她这个年纪少女的、本应相对纯净的生机之气,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恐惧,显得有些稀薄和黯淡。气息主要汇聚在丹田和四肢,流动还算顺畅,符合她年轻身体的代谢特征。
然而,当方岩的感知更加深入、更加细致地扫过她胸腔区域时,他的心神猛地一跳!
不对劲!
就在她胸口正中,大约檀中穴的位置,并非像常人那样只是气息流转的通道或平缓的能量场。那里,赫然存在着两团极其微弱、却结构分明、正在缓缓自转的微小气旋!
这两团气旋,一左一右,如同宇宙初生的双星系统,彼此独立却又隐隐关联。
左边的那一团,呈现出一种极其淡薄、近乎透明的冰蓝色。当方岩的感知触碰到这团冰蓝色气旋时,一种清晰的意念反馈而来——那是逃避、畏惧、想要躲藏起来的本能冲动。它旋转得有些急促,带着不安的震颤,仿佛受惊的小兽蜷缩在角落。
而右边的那一团,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颜色——一种虽然同样微弱,却更加炽烈、更加鲜明的亮红色!这团亮红色气旋的旋转相对稳定,却带着一股不甘、愤怒、想要反抗、想要撕裂什么的决绝勇气!
蓝与红。恐惧与勇敢。逃避与反抗。
这两股代表着完全对立情绪的能量,竟然如此清晰地、具象化地存在于韩正希的体内,并且形成了稳定的能量结构!
方岩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他甚至感到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尴尬。因为这两团气旋所在的位置,恰好就在少女刚刚开始发育、却依旧显得十分贫瘠的胸口之上。这种观察,带着一种窥探隐私般的不自在。
但他迅速压下了这丝杂念,好奇心和对力量本质的探究欲占据了上风。他强忍着那点不自然,更加专注地“凝视”着那奇异的双生气旋。
他发现,这两团气旋并非完全静止。它们自身在缓慢旋转,同时,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引力与斥力。当韩正希的情绪偏向恐惧时(比如回想起刚才糟糕的射击),那冰蓝色气旋就会微微涨大一丝,旋转加快,而亮红色气旋则会相应收缩,转速稍缓。反之,当她回想起自己鼓起勇气扣动扳机的那一刻,亮红色气旋便会活跃起来,光芒(在气的层面)似乎也明亮了一分。
情绪……可以影响,甚至凝聚元气?!
这个发现,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方岩心中的许多迷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