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血浓于水(1 / 2)

“娘——!”

这一声,不是别人,正是方岩发出的!

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怒、恐慌,甚至是一丝撕心裂肺的痛楚!他一直强行维持的冰冷面具,在这一刻,被母亲那毫不犹豫的、以命相护的行为,彻底击得粉碎!

他手中的猎刀化作一道寒光,瞬间将那只伤母的变异鼠斩成两段!同时反手掷出另一把匕首,精准地钉死了第二只试图扑上来的怪物。韩正希也终于找到角度,一枪打碎了最后一只的脑袋。

危险瞬间解除。

方岩甚至顾不上检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,一个箭步冲到陈阿翠身边,看着她背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,看着她因剧痛和失血而苍白的脸,他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“娘……娘!”他声音沙哑,试图将她扶起,却又不敢用力,生怕加重她的伤势。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慌乱和无措,就像一个做错了事、突然发现即将失去最重要东西的孩子。

陈阿翠虚弱地睁开眼,看着儿子脸上那久违的、属于“她的岩儿”的惊慌和痛苦,她竟然吃力地扯出一个笑容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没……没事……娘……娘没想害你……娘只是……想你……”

她想说“想你回来”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或许,回不回来,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在生死关头,她保护了孩子(无论是朴氏的孩子,还是她心中认定的孩子),而她的“儿子”,终于又为她露出了这样的表情。

这就够了。

方岩看着母亲那带着释然和一丝满足的眼神,听着她那断断续续的话语,心中那道用冰冷和愤怒筑起的堤坝,轰然倒塌。

他明白了。

无论他的灵魂来自何方,这具身体的血脉源于这个女人。无论她曾经多么愚昧,做出过多么错误的决定,在关键时刻,她愿意用生命来守护他所要守护的人(哪怕她并不完全理解)。这份沉甸甸的、或许方式不对却无比真挚的母爱,他无法割舍,也无法再冷漠以对。

“别说话了!”方岩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他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襟,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伤口,动作轻柔得与平时判若两人。“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,我给你治伤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韩正希和金胖子,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,但那冰冷之下,却多了一丝温度:“去找点清水和能用的草药来!快!”

韩正希和金胖子连忙应声而去。

方岩低下头,看着怀中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意识模糊的母亲,低声地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
“娘……我在这儿。”

他没有说“我回来了”,也没有解释自己是谁。他只是承认了“我在这儿”,承认了这份母子羁绊的存在。

陈阿翠似乎听到了,苍白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真正安心而又疲惫的弧度,彻底昏睡过去。

夜色依旧深沉,危机四伏。但在这片废墟之中,某种坚冰,正在悄然融化。一场由迷药引发的冲突,最终以血的代价和生命的守护,找到了一条残酷却又必然的解决之路。未来的路依然艰难,但这个小小队伍内部的裂痕,似乎因为这次生死考验,开始走向弥合。

方岩抱着母亲滚烫而虚弱的身体,看着她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和因失血与疼痛而苍白的脸,心中那道用愤怒和冰冷筑起的堤坝,轰然崩塌,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刺痛与茫然。他下意识催动体内那缕淡金色的元气,试图温养她的伤口,延缓生机流逝,但更深的无措却攫住了他——该如何面对这个因他而濒临崩溃的母亲?

就在这心神剧烈震荡的瞬间,或许是情绪激荡引动了某种深层的共鸣,他闭合双眼内视己身时,竟看到了此前从未察觉的异象。

在他意识感知的“核心”,那团代表着穿越者灵魂本源、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气旋旁边,不知何时,竟然缠绕着一缕极其微弱、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气息。这缕气息是如此孱弱,仿佛风中残烛,却又异常顽固地萦绕在淡金色气旋外围,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,一个不愿彻底消散的执念。

当方岩的意识聚焦于这缕灰白气息时,一些破碎、模糊的画面和情感碎片,如同被惊动的尘埃,纷纷扬扬地涌入他的感知:

——是母亲哼唱着走调小调的温柔嗓音,是冬夜里挤在破旧被褥下互相取暖的体温,是饿肚子时母亲偷偷塞过来的半块窝头带来的酸涩与甘甜……

——是对鬼子的刻骨恐惧,是看到邻居被屠杀时的瑟瑟发抖,是面对父亲酗酒殴打时的无助与蜷缩……

——还有……最后时刻,重伤倒地,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,对母亲那份撕心裂肺的不舍与牵挂……

这是……原身“方岩”残留的灵魂碎片!那个怯懦、善良、在苦难中挣扎求存的少年,并未完全消失!他最后的执念,对母亲的愧疚与不舍,如同最坚韧的丝线,缠绕在了方岩这个外来者的灵魂之上!

刹那间,方岩明白了许多。

为什么母亲会如此笃定他被“夺舍”?不仅仅是性格行为的巨变,恐怕还有母子连心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,让她潜意识里感受到了亲生骨肉灵魂的“消逝”与“被覆盖”。

为什么自己偶尔会对母亲产生不该有的心软和愧疚?不仅仅是占据其子身体的道德负担,更是这残留的执念在无形中影响着他!

这缕残魂,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,也是横亘在他与陈阿翠之间最深的那道鸿沟。若不妥善处理,不仅母亲会一直活在痛苦和疯狂边缘,这执念也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,成为他修行或战斗中的致命破绽!

强行驱散?方岩尝试用淡金色元气轻轻触碰那缕灰白气息,后者立刻剧烈颤抖,传递出如同被撕裂般的痛苦与恐惧,连带着他自身的心神也一阵刺痛。不行,这残魂与这具身体、与母亲的血脉联系太深,强行抹除,很可能伤及根本,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预料的后果。

那么……唯有安抚,唯有融合,唯有……妥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