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,剧烈地喘息着,肺部火辣辣地疼,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小的冰碴和火焰。过度催动体内那缕淡金色元气带来的虚脱感阵阵袭来,眼前景物微微发黑,耳朵里是自己心脏狂跳如擂鼓的轰鸣。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短管步枪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但这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。
绝望,如同北汉山深处渗入骨髓的寒意,一点点蚕食着他两世为人的坚韧。身后,是那言语粗俗、行为诡异、实力深不可测的五色鹿,如同猫捉老鼠般戏谑地追赶;前方,是茫茫未知、危机四伏的原始山林。他带着一个几乎精神崩溃的韩正希,能逃到哪里去?母亲陈阿翠他们还在坡州郡那所临时落脚的大韩屋里,若是这怪物迁怒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从未有一刻,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。前世身为兵王的经验和技巧,在这一系列超越理解的“存在”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。力量,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,不仅仅是肉体和武器,而是真正能够应对这些诡异局面的、涉及能量与规则层面的力量!
就在他心神激荡,几近被这双重压力压垮之际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净冰冷的能量波动,毫无征兆地在他和韩正希身后涌现。
方岩猛地回头,瞳孔骤然收缩!
在他们刚刚亡命奔逃而来的方向,那片林间空地的光影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。一片朦胧的、如同月华凝结的淡蓝色光晕悄然汇聚,无声无息。光晕中,一个身影由虚幻迅速变得凝实。
是那个少女!
汉城上空,与那黑暗存在同归于尽;码头裂隙,诡异掉落又硬抗尸鲸恐怖一击的神秘少女!
她竟然……再次出现了?!而且是以这种近乎“闪现”的方式!
她依旧穿着那身残破不堪、却材质奇特的淡蓝色衣裙,赤着双足,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,仿佛重力对她失去了作用。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长发如同浸染了星辉的海藻,在她身后无声飘动。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双眼,那双曾经在码头流露出惊惶与困惑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漠然,仿佛两颗镶嵌在完美面孔上的、蕴藏着亘古冰原的宝石,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,空洞的目光先是扫过因极度恐惧和虚弱而蜷缩在岩壁下、眼神涣散、身体不住颤抖的韩正希,然后,那漠然的视线缓缓移动,落在了如临大敌、浑身肌肉紧绷的方岩身上。
那目光,不像是在看两个同类,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,在观察两只陷入绝境的、稍微引起了祂一丝兴趣的小动物。没有敌意,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底发寒的“观察”。
方岩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前有狼,后有虎!不,眼前这位,可能比那只满口东北话的五色鹿更加危险和难以揣测!汉城上空那场毁灭性的能量爆炸,他至今记忆犹新!
少女观察了片刻,似乎对韩正希的状态产生了某种特定的兴趣。她缓缓地、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近,伸出了一只纤细、苍白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力量的手,径直抓向瘫软的韩正希!那姿态,随意得像是要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,要从溪流中掬起一捧水。
“不!”方岩目眦欲裂,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阻拦。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螳臂当车,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一路跟着自己、带着莫名信任的丫头被这神秘存在带走!
然而,就在那苍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韩正希衣角的刹那,一个洪亮、带着浓浓不满和戏谑的东北腔,如同炸雷般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响起:
“哎哎哎!干啥呢干啥呢?懂不懂点规矩啊,大姐?!”
声音未落,只见侧面林木的阴影处,五彩霞光流转,那头优雅神异的五色鹿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踱了出来。它歪着脑袋,那双清澈的鹿眼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指责和……一种类似于市井混混抢地盘时的蛮横。
它用蹄子虚点着神秘少女,语气带着教训的口吻:“咋回事啊?这旮沓可是我老鹿先看上的地盘!讲究个先来后到懂不懂?你在汉城那破地方待不下去了,想来俺这北汉山混,也得先递个拜帖,客客气气说声‘鹿爷,给个面子’吧?上来就抢人,这像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