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艰难爬行的过程中,本能地,他再次强行凝聚起几乎被疼痛和震惊打散的灵觉,催动了“观气”之能,望向韩正希的胸口——他需要知道她到底伤得有多重,生机是否还在。
然而,这一看,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在了原地!
在他那玄妙的“视野”中,韩正希胸口那片原本泾渭分明、一强一弱极不平衡的能量场,此刻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!
代表“恐惧”的、原本被五色鹿抽取大半、只剩下豆大一点的冰蓝色气旋,此刻不仅重新壮大起来,体积与旁边代表“勇气”的亮红色气旋变得完全一致,大小、凝实程度都一模一样!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这两个原本属性截然相反、互相排斥的气旋,此刻不再是各自旋转,而是如同阴阳鱼一般,首尾相接,缓缓地、和谐地围绕着同一个中心点,开始同步旋转、交融!
冰蓝与亮红的光芒不再刺眼对立,而是在交融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与稳定,仿佛达成了某种内在的契约与和谐。一股虽然微弱,却充满了韧性、不再轻易被动摇的“意志”感,从那个融合的双色气旋中隐隐散发出来。
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那少女不是要“吃”了她吗?这诡异的能量融合是怎么回事?
就在方岩惊疑不定之际,地上原本毫无声息、仿佛已经死去的韩正希,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带着痛苦的哼唧声。
“嗯……”
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竟然缓缓地、艰难地睁开了眼睛!眼神虽然依旧虚弱、迷茫,带着刚从巨大痛苦中苏醒的恍惚,但那里面……有了焦点!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抽走恐惧后的空洞和涣散!
她没死!而且……似乎恢复了意识?!
“正希!你怎么样?”方岩又惊又喜,顾不上思考那诡异的气旋变化,连忙加速爬到她身边。
“东……东家……”韩正希的声音嘶哑微弱,她似乎想抬手,却牵动了胸口的伤,顿时疼得小脸皱成一团,倒吸一口凉气,“好……好疼……”
方岩立刻低头检查她胸口的伤势。伤口位于左胸上方,靠近锁骨的位置,并不深,似乎只是被某种尖锐之物刺破了一个小洞,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和脏器,但血流得不少,看起来颇为吓人。此刻血液还在慢慢渗出。
重要的是止血!
方岩立刻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,又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点金疮药(之前从鬼子尸体上搜刮的),也顾不上有没有用,一股脑撒在韩正希的伤口上,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。他的动作因为脚踝的剧痛而有些颤抖,但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准确。
“忍一忍,只是皮肉伤,止血就好了。”他低声安慰道,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充满了无数的问号。
包扎完毕,看着韩正希虽然虚弱但明显在恢复清明的眼神,以及胸口那稳定融合、缓缓旋转的双色气旋,方岩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。这时,左脚踝那钻心的疼痛再次清晰地传来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额头冷汗涔涔。
他必须尽快给自己正骨,否则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,带着伤根本无法行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伸手去处理自己扭曲的脚踝。然而,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伤处的刹那,一个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、贱兮兮的东北口音,如同鬼魅般,再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,带着一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、自来熟的热情:
“啧啧啧……这么一看,这小姑娘也是个有福之人呀!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,古人诚不欺我!”
方岩猛地抬头,只见旁边一棵大树的枝桠上,五彩霞光流转,那头本该“滚蛋”了的五色鹿,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,正优哉游哉地卧在那里,甩着尾巴(如果鹿有尾巴的话),用一种“路过看热闹”的眼神打量着他们。
它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一击毙命、狼狈逃窜的糗态,鹿脸上堆满了看似憨厚实则狡黠的笑容。
“嗨!哥们儿,别紧张!重新认识一下吧!”它用蹄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发出“砰砰”的轻响,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自豪,“我叫路建国!‘路’是道路的路,‘建’是建设的建,‘国’是祖国的国!响亮吧?有气势吧?”
它不等方岩回答,继续自顾自地说道,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沧桑和感慨:“哎,说起来都是眼泪,哥们儿我投胎……呃,算是出差吧,来着鬼地方满打满算也快两年了!人生地不熟的,不容易啊!”
它顿了顿,调整了一下卧姿,让自己看起来更加“端庄”一些,然后挺起胸膛(鹿的胸膛),用那双清澈的鹿眼“真诚”地望着方岩,一字一句地郑重声明:
“不过你放心!我路建国,向来是——人、品、端、正!相貌堂堂!一诺千金!绝对是你可以信赖的、靠谱的、伟大的……呃,合作伙伴!”
方岩:“……”
他看着枝桠上那头沐浴着五彩霞光、嘴里却吐着如此不着调话语的神异生物,再感受着自己脚踝的剧痛和满心的疲惫与困惑,一时间,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这见鬼的北汉山,这崩坏的世界,到底还能有多离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