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贞和熙媛吓得抱在一起,小声啜泣起来,对未来充满了恐惧。
韩正希走到方岩身边,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怀中气息奄奄的小鹿,低声道:“东家,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方岩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北方更深处连绵的北汉山山脉:“不知道。只能往山里走,越深越好,避开人群……和那些鬼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抓紧时间休息,处理一下伤口。天亮之前,我们必须出发。”
夜色深沉,寒风呼啸。大韩屋内,一盏简陋的油灯摇曳,映照着几张愁云惨淡的脸庞和匆忙收拾的身影。原本以为找到的避风港,转眼间又成了需要逃离的是非之地。未知的威胁如同阴影,伴随着刺骨的寒意,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方岩将小鹿轻轻放在铺了干草的地上,自己靠墙坐下,检查了一下脚踝,确认并无大碍后,便开始默默擦拭保养他的步枪和猎刀。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压力都倾注到这机械性的重复劳动中。
韩正希也强打着精神,重新处理了自己胸口的伤口,然后帮着朴嫂子一起打包干粮和饮水。
没有人再多问什么,压抑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,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。
他们就像惊涛骇浪中一艘脆弱的小船,刚刚躲过一个浪头,却发现自己已被卷入了更深、更暗的漩涡边缘,只能奋力向着未知的、或许同样危险的方向,挣扎前行。
天,快亮吧。然后,又是一场生死未卜的逃亡。
方岩靠墙坐着,目光扫过屋内忙碌而惶恐的众人,又落回怀中气息微弱、如同灰白石雕般的小鹿身上。心中念头飞转。
盲目地带着这一大家子老弱妇孺,一头扎进情况不明的深山,无异于自杀。恩贞她们看到的城外“怪影”是确凿无疑的威胁,但具体数量、分布、强度一概不知。必须有人去探明情况,至少弄清楚哪个方向相对安全,哪些路径需要规避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老路。
这头嘴贱却关键的五色鹿,如今是他们这个小团体中唯一对这个世界深层秘密有所了解的存在。它若就此消散,方岩感觉自己就像被蒙上了眼睛,在雷区里乱闯。必须想办法救它!
他想到了路建国那个位于枯井下的“安全屋”。那地方既然被老路如此看重,除了隐蔽,或许还存放着一些它收集的、对于恢复元气有益的东西?毕竟它自称在此“躲猫猫”两年,以它的本事和贪生怕死的性格,不可能不给自己留点后手。一些蕴含精纯能量的草药、矿石,或者……干脆就是它自己炼制的、符合它五行元气特性的“丹药”?
这个念头一起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他轻轻将小鹿放在铺了干草的角落,起身走到正在默默捆绑行李的韩正希身边。
“正希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韩正希抬起头,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未散去的惊惧,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:“东家?”
方岩看了一眼屋内其他人,压低声音:“我不能带着大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我必须出去一趟,探一探城外的情况,看看那些‘怪影’到底是怎么回事,往哪个方向走相对安全。”
韩正希闻言,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担忧,但她知道这是必要的。
方岩继续说道:“另外,老路的情况你也看到了,它撑不了多久。我怀疑它在之前的巢穴里可能藏了些能救急的东西,我顺路回去一趟找找看。”
他目光凝重地看着韩正希:“我离开后,这里就交给你了。守住院子,安抚好大家,尤其是娘和老金他们,不要让他们慌乱。在我回来之前,无论如何不要开门,也不要发出太大动静。”
他将自己的那支三八式步枪和剩余不多的子弹递到韩正希手中:“这个你拿着,以防万一。”
韩正希看着方岩信任的眼神,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步枪,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被托付的沉重感涌上心头。她用力抿了抿嘴唇,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,重重地点了点头:
“东家放心!我一定看好家,等您回来!”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少女的清脆,却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。
方岩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信任,有时无需多言。
他转身,又对母亲和陈阿翠简单交代了一句:“我出去探查一下情况,很快回来。你们听正希的安排。”不顾母亲担忧的眼神和金胖子欲言又止的神情,他重新将那只昏迷的小鹿小心地抱起,用一块粗布裹好,系在胸前。
然后,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猎刀和手枪(之前从鬼子处缴获,弹药极少),深吸一口气,悄然打开了院门,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坡州郡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寒风之中。
韩正希紧紧握着冰冷的步枪,走到院门后,透过门板的缝隙,死死盯着方岩消失的方向,直到那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。她缓缓关上门,插好门闩,背靠着冰冷的木门,感受着怀中步枪沉甸甸的重量和胸口伤处传来的隐痛,心中默默祈祷。
“东家,一定要平安回来啊。”
屋外,寒风依旧呜咽,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险。而屋内,短暂的安宁下,是更加焦灼的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