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简化之后,就是:如何再造平衡?如何抑制煞虫的过度活跃,或者快速补充死气?
补充死气……方岩立刻想到了那块诡异的“猴头菇”。他指了指男人依旧紧握刀柄的手,又指了指自己,做了一个“递过来”的手势。
男人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,但看着母亲正在缓缓消散的躯体,他还是松开了抓住方岩的手,将那块表面绒毛(煞气小虫)依旧在缓缓蠕动的“猴头菇”递到了方岩面前。
方岩小心翼翼地接过,再次用观气之法仔细探查。
这一看,他发现了蹊跷!
这块菌子上的煞气小虫,虽然也在蠕动,但活跃度远远比不上老妇人尸体内的那些!它们显得……有些“萎靡”,甚至体型看起来都比之前方岩观察时,要更小、更虚弱一些!它们依旧在啃食菌核内的死气,但速度缓慢,更像是在维持一种低消耗的生存状态。
怎么会这样?
方岩心中升起巨大的疑问。这两种煞气小虫,明明是同源,都来自于那柄鬼头黄刀中的巨兽虚影,为何表现差异如此之大?简直就像是同一种野兽,一边是饿疯了、见什么吃什么的猛虎,另一边却是营养不良、奄奄一息的病猫!
他尝试着,再次引动一丝混合了五色特性的元气,如同之前那样,去接触、引导这两种不同的煞气小虫。
结果截然不同!
当他那带着高层次法则力量的元气细丝靠近老妇人尸体内的“猛虎”煞虫时,那些虫子虽然依旧忌惮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的狂怒和贪婪,疯狂冲击着元气细丝,试图将其也吞噬掉!攻击性和危害性极高!
而当他用元气细丝去接触“猴头菇”上的“病猫”煞虫时,这些虫子也会表现出一定的躁动,但更多的是一种畏缩和……仿佛饥饿已久的虚弱?它们对元气的攻击性大大降低,甚至隐隐有一种……可以被引导、控制的趋势?
这算怎么回事?什么研究工具也没有,方岩知道谜题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。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!
他看着男人母亲那慢慢化为飞灰、范围逐渐扩大的手脚,知道不能再拖了。补充死气来不及,也无法精准控制。那么,唯一的办法,就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——削减过剩的“猛虎”煞虫!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赌命的方案,在他脑中迅速成型——不如……像之前为老路切割、引导五色元气上死灰气那样,利用自身元气和观气之能的精微控制,强行将那些过于活跃的“猛虎”煞虫,从老妇人体内……“切割”、“剥离”出来一部分!
这无异于虎口拔牙!一个不慎,就可能引火烧身,自身被那狂暴的煞气反噬,或者加速老妇人尸体的崩溃!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男人,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头黄刀。刀中那怪兽虚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,隐隐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没有太多犹豫,时间也不允许他犹豫。方岩用一种尽可能简洁、清晰的语言,配合着手势,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,说给了这个不能言语、却心系亡母的男人听。
“……煞虫太多,太凶,你娘的身体撑不住,快被吃空了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我冒险赌命一把,用我的法子,引出来、切掉一部分最凶的虫子……就像……割掉坏掉的肉。”方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战术计划,而不是一场关乎生死和执念的疯狂赌博,“但这非常危险,对我,对你娘剩下的身体,都是。这样可能会加速崩溃,也可能会引动你刀里的东西……你,明白吗?同不同意?”
他将选择权,交还给了这个背负着亡母、与邪刀共生的男人。
鬼头黄刀男空洞的、依旧流淌着泪水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方岩,又缓缓移向雪地上母亲那正在消散的躯体。他体内那通红煞气与灰白阴气的冲突,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变得激烈起来。
几秒钟的死寂,仿佛过了几个世纪。
最终,男人握着鬼头黄刀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,他朝着方岩,用尽全身力气般,重重地、决绝地点了一下头!
他选择了信任,选择了这条九死一生的险路!
方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不再多言。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睡、仿佛万事与己无关的路建国,然后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。
一场比之前救治母亲更加凶险、目标更加匪夷所思的“手术”,即将在这荒郊野岭,冰冷的晨光中,悄然开始。
而他手中的“手术刀”,将是他的元气与意志。面对的,则是那无数狂暴饥饿的——“猛虎”煞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