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翠看着儿子,眼中虽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韩正希握紧了手里的猎刀(步枪子弹已打光),小脸上满是坚毅。老金和朴嫂子对望一眼,也都默默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细软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,无非是几件破衣、半条咸鱼、一点残余的干粮、一个破瓦罐、以及老金贴身藏着的另外半根老山参。恩贞和熙媛两个小姑娘紧紧拉着手,虽然害怕,但看到大人们都行动起来了,也努力站起来。
老刀睁开眼,对方岩点了点头,挣扎着想要站起。方岩立刻上前,架住他一条胳膊,将大部分重量分担到自己身上。鬼头黄刀被老刀自己用布条紧紧绑在背后,亡母的遗体也重新缚好。
没有更多言语,这支小小的、狼狈不堪的逃亡小队,在经历了一夜惊魂、刚刚找到的临时栖身所又塌了一半之后,甚至来不及等到天明,便再次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凛冽的海风如同冰刀般扑面而来,瞬间带走了仓库内最后一点可怜的暖意。夜空依旧漆黑如墨,只有稀疏的寒星和一抹惨淡的下弦月,提供着微弱的光线。脚下是冰冷的碎石和冻土,远处是永不停歇的、低沉咆哮的黑色海洋。
方岩架着老刀走在最前面,凭借强化后的目力和对方向的直觉,辨认着西北海岸线的模糊轮廓。韩正希和老金一左一右推着载有陈阿翠和全部家当的小推车,朴嫂子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紧跟其后,恩贞和熙媛互相搀扶着推上那辆旧式自行车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、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、以及海风的呜咽。
寒冷、疲惫、恐惧,如同无形的枷锁,拖慢着每一个人的脚步。老刀每走一步,腿上那散发着暗淡黄光的伤口就微微抽搐一下,但他硬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,努力配合着方岩的步调。陈阿翠身体虚弱,走得很慢,全靠韩正希和老金支撑。两个小姑娘很快就走累了,但都懂事地没有哭闹,只是咬着嘴唇坚持。
方岩一边小心探路,一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,观气之法虽未全力催动,但也保持着基础的警戒状态。怀里的路建国和那两只用小布袋装着的、瑟瑟发抖的小野猪崽挤在一起,随着方岩的走动微微起伏。或许是折腾了一夜太累,也或许是方岩的体温和元气有种安神的作用,这一鹿两猪居然挤在一处,渐渐没了声息,细听之下,竟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——睡着了。
“得,老路这玩意的心真大……” 方岩感受到胸前的暖意和那轻微的鼾声(主要是老路的),心中无奈地吐槽了一句,但紧绷的神经也因此略微松弛了一丝。
他们并不知道,就在他们离开那个破败渔村大约一个多时辰后,天色将明未明、海面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一群不速之客,悄然“占领”了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废墟。
那并非人类,也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紫黑色能量怪物。而是一群形态更加接近野兽,但通体覆盖着暗沉角质、关节处生有骨刺、眼瞳闪烁着幽幽紫光的诡异生物。它们像是狼、豹与某种深海怪物的混合体,动作矫健而沉默,数量约有十几头。它们徘徊在被方岩他们遗弃的残屋和小仓库周围,低头嗅闻着地面和空气中残留的气息——血腥味、元气波动、煞气痕迹、还有活人的气味。
其中一头格外健壮、额头有一道苍白疤痕的“头狼”,仰起头,对着渐亮的天际发出一声低沉、沙哑、仿佛摩擦骨头的嘶吼。其他怪物纷纷聚拢,紫光眼瞳齐刷刷望向西北方向——正是方岩他们离去的路径。
但它们并未立刻追击,而是在废墟中逡巡了片刻,仿佛在确认什么,或者……在等待什么。最终,在晨曦完全照亮海岸之前,这群诡异的深林(或者说被污染变异)野兽,如同鬼魅般悄然散去,消失在了丘陵与海岸交错的阴影之中,只留下被海风逐渐吹散的、淡淡的腥臊气息。
对于这一切,已然远去的方岩一行人毫无察觉。他们只是沿着冰冷崎岖的海岸,在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,深一脚浅一脚地,推着希望走向着未知的西北方,艰难跋涉。
路,还很长。危险,或许并未远离。但至少,他们又一次主动选择了逃离绝境,将命运握在了自己不断前行的脚步之中。怀中的老路和小猪睡得正香,仿佛对这外界的一切危险与艰辛浑然不觉,只留下方岩清醒地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与恐惧,在黑暗的海岸线上,摸索着那道或许存在、或许早已改变的“分界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