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路上闲谈(1 / 2)

前往岩巢的路上

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,天边仅有一线惨淡的铅灰色。寒风在秃鹫岭嶙峋的怪石与深邃的沟壑间尖啸穿行,卷起细碎的雪沫和沙尘。朴烈火一马当先,他魁梧的身形在复杂的地形中却显得异常灵活,如同山间跳跃的火焰,总能精准地找到最省力、最隐蔽的路径。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前端削尖、被火焰燎烤得焦黑的硬木长棍,既是探路杖,也随时可作为武器。

方岩一行人紧随其后。韩正希搀扶着陈阿翠,老刀跛着腿但步伐稳定地跟在方岩身侧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老金和朴嫂子各自背着一个孩子,恩贞和熙媛则轮流抱着那两只已完全苏醒、正睁着圆溜溜黑眼睛好奇打量陌生环境的小野猪。每个人都咬紧牙关,努力跟上朴烈火的速度,沉重的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
山路比想象中更加难行。根本没有路,只有无尽的陡坡、滑脚的碎石、需要攀爬的岩壁和隐藏着裂隙的枯草甸。朴烈火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,他时而带领众人紧贴崖壁狭窄的凸起挪动,时而钻入被枯藤遮掩的岩缝,时而又攀上视野相对开阔的石梁,迅速观察后方与侧翼。

连续跋涉了近一个时辰,天色终于蒙蒙亮,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光线依旧晦暗。朴烈火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,示意众人休息。“歇一刻钟,喝点水,喘口气。这鬼地方,白天也不见得安全,有些东西更喜欢阴天出来活动。”

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找地方坐下,拿出所剩无几的清水小口啜饮。孩子们累得几乎说不出话,恩贞和熙媛小心地将小野猪放在铺了破布的地上,拿出一点点饼子碎屑喂它们。小野猪嗅了嗅,开始小口啃食,发出满足的哼唧声。

方岩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,运转体内元气,驱散部分疲惫,同时习惯性地开启观气之法,扫视周围环境。山岭间能量流动紊乱,地气晦涩,死气如同灰色的薄雾,在一些低洼处、背阴的岩洞入口、甚至是某些特定走向的岩石裂隙中淤积,缓慢地侵蚀着本就贫瘠的土地。

朴烈火灌了一大口水,抹了把嘴,走到方岩旁边坐下,目光扫过方岩那双在晦暗中隐隐有淡金色微光流转的眼睛,粗声问道:“小子,你这‘观气’的本事,能看到些什么?这山里……‘脏东西’多不多?”

方岩收回目光,沉吟道:“死气淤积处不少,但大多相对沉寂,未有强烈邪物盘踞的迹象。前方约两百步,左转那片乱石坡下方,有一处地气凹陷,死气郁结较深,隐隐有阴寒之意透出,或许有尸骸埋藏,或曾是小型邪物巢穴,虽已荒废,但路过时最好稍加留意,莫要久留。右前方那片看起来平坦的草甸,下方三尺,地脉有细微的断裂和紊乱,或有隐蔽裂隙,承重需小心。”

朴烈火听得眼睛微亮,拍了拍方岩肩膀:“行啊!眼力够毒!那乱石坡气还没散干净。那片草甸” 他对方岩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,语气中的随意也多了几分认真。

趁着休息,方岩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:“朴前辈,之前金前辈提及世道剧变、云隐众献祭,还有‘东方战血’……这天下,究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?你们白山盟,又了解多少?”

朴烈火闻言,脸上那惯常的豪迈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。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又看了看脚下贫瘠的山岩,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了许多:“这事……说来话长,也是金老大(指金原阳)花了不知多少心血,搭上不知多少弟兄的命,才勉强拼凑出个大概。你既然问起,又算是半个‘自己人’,老子就跟你说道说道,也好让你知道,咱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开始讲述,不再是平时的大大咧咧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:

“一切的源头,据金老大推断,可能早在七八年前,甚至更早,就埋下了。最初的表现,是各地地脉灵枢逐渐‘枯寂’、‘晦涩’。懂行的人,比如一些老道士、风水师、还有我们这些修炼需要引动地气的人,最先察觉到不对劲——修炼变得困难,施法时天地元气响应迟缓,一些依赖地脉的阵法、灵泉效果大减。那时候,大多数人只觉得是寻常的天时波动,或者自身出了问题。”

“紧接着,就是朝鲜那边最先彻底乱套。具体过程我们也不完全清楚,只知道突然之间,王朝统治崩解得比雪崩还快,妖魔横行,鬼怪昼出,整个国家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人间地狱。然后,战火和混乱就不可阻挡地蔓延过了鸭绿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