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烈火蹲在陈阿翠身边,粗糙的大手搭在她的腕脉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之前就注意到这位方岩母亲的伤势极重,此刻仔细探查,更是心惊。
外伤且不说,肋骨断了不止一根,内脏也有震荡出血的迹象。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。最诡异的是她的心脉区域——那里简直像被一场微型的风暴肆虐过!多条主要的生机脉络扭曲、断裂、萎缩,呈现出被某种极端阴寒或腐蚀性能量侵蚀过的痕迹,按理说早该生机断绝。可偏偏,有几条最核心、最隐秘的保命脉络,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,甚至……比常人更加坚韧,如同激流中的顽石,死死守护着心窍最后一点生机之火,让她得以在如此重伤下依然维持着一线生命。
“这……”朴烈火行医多年,见过各种疑难杂症和重伤,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脉象。重伤濒死是真,但那一线生机又稳得不可思议,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强行续命。“这方小子…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他母亲这伤势,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……难道真是老天爷眷顾,命不该绝?”
他哪里知道,这“奇迹”的手法是何等离经叛道。那是方岩为了拯救母亲,以自身为引导,强行将那侵蚀母亲生机的死气根源转移到了自己体内!那几乎是一场自杀式的交换。陈阿翠心脉周围被侵蚀的痕迹,就是那场可怕转移留下的“伤疤”,而那几条完好的保命脉络,或许也是在那生死关头,被方岩拼死护住,或者是他自身特殊元气灌注后产生的异变。
朴烈火摇了摇头,不再深究这超出常理的伤势成因。他取出随身携带的、仅剩不多的接骨膏和调理内息的药散,开始为陈阿翠处理伤势。他手法娴熟精准,接骨正位,敷药包扎,又渡入几缕温和的火气,帮助药力化开,滋养那受损的内腑。做完这一切,陈阿翠虽然依旧昏迷,但呼吸明显平稳悠长了许多,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。
“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看她的造化,还有……那小子后续的本事了。”朴烈火抹了把汗,对方岩这个年轻人越发好奇。能在那等绝境下保住母亲性命,这份本事和心志,绝非常人。
平台另一侧,韩正希正对着初升的朝阳,虽然被阳光这时被云层遮挡,只有朦胧光晕,但她看到了云层后的希望。所以这丫头又一遍练习起《山岳氤氲诀》的呼吸吐纳和基础观想。她神情专注,心无旁骛,让每一次呼吸都力求绵长均匀,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稀薄的氤氲元气。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,但她浑然不觉。在她胸口膻中穴的位置,那“船锚”形状的气旋,随着她的修炼,正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,变得更加凝实,淡蓝色的锚身与锐利的红芒也愈发清晰。她隐隐感觉到,每当自己心神最为专注、意志最为凝聚时,吸纳元气的效率就会提高一丝。
不远处,老金和朴嫂子正在一个简易的石灶前忙活。锅是捡来的破铁盔,水是融化的雪水,食物是所剩无几的粗粮饼子掰碎了,加上一些朴烈火辨认过的、可食用的野菜根茎一起熬煮。胖子动作笨拙,尤其是老金还没事毛手毛脚的,添柴点火不是太旺就是太弱,弄得人烟雾缭绕,急的朴嫂子低声埋怨。但他们二人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。在这朝不保夕的旅途里,能为同伴们准备一顿热食,仿佛成了他们能抓住的、为数不多的“正常生活”的象征。只是谁也不知老金头顶那团不起眼的翠绿色气晕,在他专注于生火、照看锅灶时,似乎微微明亮了一分。
恩贞和熙媛两个小丫头,则带着刚刚退烧、还有些蔫蔫的宝儿,在平台安全的角落玩耍。她们用石子摆出简单的图案,小声说着悄悄话,不时逗弄一下安静趴在旁边的小花猪。她们心口那“溪流”与“篝火”的气旋,随着她们轻松愉悦的情绪,活泼地微微流转,散发出纯净的活力,无意中也感染着周围的同伴,让这压抑的环境多了几分生气。宝儿依偎在熙媛身边,小脸上也渐渐有了点笑容。
最引人注目的变化,发生在沉默的老刀身上。
他独自坐在平台边缘,远离众人,目光望着远处苍茫的山岭。良久,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温润的骨质小球——他母亲残念的居所。小球在他掌心静静躺着,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温暖。
老刀空洞的眼神,落在小球上,久久不曾移动。那里面,有他母亲的最后一缕牵挂,有方岩拼尽心力为他争取来的一线慰藉。冰冷坚硬了太久的心,仿佛被这小小的温暖渐渐焐热。
一丝极淡、却无比真切的“希望”之光,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晨曦,第一次出现在他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。那不仅仅是对母亲魂有所归的慰藉,更是一种对“未来可能有所不同”的模糊感知。背负了太久死亡与杀戮的重量,此刻,似乎有了一点可以放下的理由,有了一点可以重新握住的、活着的感觉。
仿佛感应到他心境的变化,一直横放在他膝上的鬼头黄刀,刀身那暗沉的黄色光泽似乎也明亮了一丝,刀鞘内隐隐传出的煞气嗡鸣,不再只是阴冷暴戾,反而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“旺盛”与“鲜活”感,仿佛沉睡的凶兽开始真正认可并呼应主人的新生。
悬崖平台上,修炼、疗伤、炊烟、嬉戏、沉思……构成了一幅末世中难得的、带着烟火气与生机的画面。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,从昨夜的惊险与消耗中恢复,并悄然发生着改变。
深坑之下,方岩和老路在经过又一段时间的调息后,终于恢复了些许元气。虽然远未到最佳状态,但时间紧迫,他们必须继续。
看着地上那光芒黯淡、仿佛“休眠”了的“丧门骨”南波号主体,又摸了摸怀中那颗被临时封印的“恶念珠”,方岩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。
“老路,时间紧任务重,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哈。”
老路默契的回了句:“只争朝夕呀同志!”
二人一笑,方岩低声又道,“有了恶念珠这个样本,或许我们可以尝试……更深入的‘解析’和‘模拟’南波号了。”
前路未明,但希望的火种,已在最深的黑暗与最平凡的坚持中,悄然点燃了一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