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心有微澜(2 / 2)

方岩脸色凝重,大脑飞速思考对策。带着重伤的老刀,在湿滑陡峭、随时可能发生新的崩塌的雪坡上转移,风险极大。但不走,等这块岩台彻底垮塌,他们一样要葬身雪海。

就在这进退维谷、危急万分的时刻——

“东家——!不急——!我和朴大叔来了——!”

一个清脆中带着急切,却又仿佛能穿透风雪的声音,从他们侧后方更高处的一个山头上传来!

这声音在风雪呼啸和雪崩余响的背景下,显得那么清晰,那么……令人难以置信!

方岩、老刀、老路同时猛地抬头,循声望去!

只见在惨淡的月光与雪地反光的映衬下,对面略高一些的山头岩石上,赫然立着两道身影!前面一人身形纤细,穿着一身早已被风雪染得近乎素白的衣衫(原本的颜色已难分辨),长发在寒风中飘扬,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,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手中隐约可见的一点微弱松明火光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与……熟悉。

正是韩正希!而她身后那个如铁塔般矗立、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其彪悍气息的,不是朴烈火又是谁?

月光清冷,雪光莹莹,映照着山巅那个白色的身影,衣袂飘飘,在这一片混乱、危险、绝望的冰雪世界里,竟莫名有种出尘脱俗、不似凡尘中人的感觉。仿佛一位踏雪而来的仙子,于危难之际降临。

方岩怔住了。

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忘记了身处险境,忘记了右眼的刺痛和全身的伤痛。那站在高处风雪中的白色身影,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、属于遥远和平年代的意象重叠了——像是学生时代,那个总是坐在窗边、成绩优异、笑容清浅、偶尔会因为他某些笨拙举动而掩嘴轻笑的漂亮女同学。那时的笑声,清脆如银铃,曾让他这个过早背负沉重使命的少年,心头泛起过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窘迫与一丝窃喜的涟漪。

而此刻,仿佛幻觉一般,那带着些促狭意味的“银铃笑声”,似乎又在耳边极近处,轻轻响起。

就是笑的像是在嘲笑方岩此刻的狼狈。

这感觉来得突兀又莫名其妙,让方岩这个前世见惯生死、心如铁石的兵王,竟感到脸颊有些微微发烫。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抹把脸(手上都是雪水泥泞),却牵动了右眼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,那点突如其来的微妙情绪也被疼痛驱散,只剩下一丝被“看笑话”的尴尬。

“哎呀呀!”趴在方岩脚边、同样目瞪口呆看着对面山头的“白衣仙子”的老路,此刻突然不合时宜地、用所有人都能“听”到的意念声音,夸张地叫了起来,语气里充满了“恍然大悟”和“幸灾乐祸”:

“弟妹来了!咱们有救啦!兄弟,你好福气呀!这荒山野岭、冰天雪地的,还有个仙儿惦记着来救你!啧啧啧……”

“弟妹?!好福气?!”

方岩的脸“腾”地一下,这下是真的红了,连耳朵根都感觉在发烧。

他狠狠瞪了老路一眼(可惜右眼肿着,威慑力大减),低喝道:“闭嘴!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扔出去!”

老刀也愣了一下,独眼在对面山头的韩正希和身边面红耳赤的方岩之间转了转,喉咙里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嗬嗬,似乎在忍着笑,又似乎是在感慨。

对面山头上的韩正希,似乎并未听清老路那“惊世骇俗”的意念传音(距离和风雪干扰),但看到方岩三人虽然狼狈,却都还活着,明显松了口气。她立刻挥动手臂,指向岩台侧后方一处相对平缓且有明显岩石裸露的脊线,大声喊道:“东家!看那边!有条脊线可以绕过来!我们接应你们!小心岩石松动!”

朴烈火也上前一步,朝着方岩他们用力挥手,独眼中满是鼓励和催促。

仙儿天降,希望重燃。方岩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尴尬和涟漪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迅速观察了一下韩正希指示的那条脊线,确实比他们现在硬闯要安全一些。

“老刀,你再坚持一下!”方岩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老刀腿上的临时包扎(老路用五色元气模拟的“温热止血膏”似乎有点效果,出血减缓了),然后咬咬牙,将老刀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,“老路,前面探路!注意积雪厚度和落脚点!”

“得嘞,老哥带你见媳妇去!”老路油嘴滑舌地应了一声,不敢再贫,化作一道淡金虚影,率先朝着那条脊线方向小心翼翼地蹿去。

方岩架着老刀,踩着湿滑的积雪和松动岩石,开始艰难地横向移动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既要避开可能触发新的滑塌的积雪,又要稳住重伤的老刀。

对面山头上,韩正希和朴烈火也动了起来。他们没有贸然下到危险的雪崩区,而是沿着山脊线快速移动,寻找更佳的接应点和可以固定绳索(如果有的话)或提供直接援助的位置。韩正希手中的松明火光照亮了一小片范围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指引着方向。

风雪依旧,危机未除。但此刻,绝望的气氛已然被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