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意外收获的两只冻兔,方岩三人继续向北行进。越靠近开城郡,山林间的痕迹也渐渐多了起来——被砍伐的树木、废弃的窝棚、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、锈蚀的农具或破碎的瓦罐。空气中弥漫的,除了深山固有的草木泥土气息,还隐约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烟火气与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与肃杀。
日头渐高,但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,无法驱散彻骨的寒意。前方传来潺潺水声,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于前,水面早已冻结,覆着厚厚的积雪,只在一些水流较急或冰层较薄处,隐约可见灰蓝色的冰面。这便是临津江,开城郡东南方的天然屏障。
“过了这条江,再往前一段,应该就能看到开城的城墙了。”韩正希对照着记忆中模糊的地图,低声说道。她自幼在汉城长大,对开城一带并不熟悉,但大致方向还是知道的。
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江边,选择了一处江面相对宽阔、两岸林木较密的地方,准备过河。冰层看起来很厚,但为了安全,方岩还是让老路先行探路。老路化作一道淡金虚影,在冰面上快速穿梭了几个来回,用意念回报:“冰厚实着呢,过几个人没问题。就是……冰
方岩皱了皱眉,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渡河点。他示意韩正希跟紧,自己率先踏上了冰面。冰面确实坚固,承重无虞,只是积雪下有些地方很滑,需要格外小心。韩正希紧随其后,脚步轻稳,显示出不错的平衡能力。
就在他们走到江心附近时,走在前面的方岩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、短促的抽气声。他猛地回头,只见韩正希僵立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一双清冷的眸子瞪得大大的,正直勾勾地盯着脚旁的冰面,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。
“正希?”方岩心头一紧,快步退回她身边。
韩正希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颤抖着指向冰面下方。
方岩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去。透过清澈但厚重的冰层,在惨淡天光映照下,他看到了——
一张脸。
一张被冻结在冰层之下、距离冰面不到一尺的人脸!
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孔,五官尚算清秀,但肤色青紫,双目圆睁,瞳孔扩散,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。她的头发如同水草般在冰下散开,嘴唇微微张开,仿佛在无声地呐喊。最诡异的是,她的嘴角,竟然向上弯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,仿佛在笑!但那笑容僵硬、扭曲,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,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笑脸”!
这张“笑脸”就这么静静地“镶嵌”在冰层里,与韩正希隔着不到一拳厚的冰面“对视”着。
饶是方岩见惯了生死惨状,这突兀出现的冰下诡笑死尸也让他心头一跳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而韩正希显然被吓得更厉害,她毕竟是女子,虽然经历过战斗,但何曾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景象?尤其是在这寂静无声、一片洁白的冰河之上,视觉冲击力更是惊人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。
方岩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拉入怀中,稳稳扶住。“别怕,是死人,冻在冰下的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沉稳,试图安抚她。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微微发抖。
韩正希将脸埋在方岩肩头,深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鼻端传来方岩身上混合着汗味、雪水味和一丝淡淡血腥气的味道,奇异地让她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。她知道自己失态了,有些不好意思,但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太过真实。
两人就这么在江心冰面上静静相拥了片刻。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细碎的雪沫。
被方岩夹在怀里(小鹿形态)的老路,此刻艰难地从两人紧紧相贴的胸膛之间挤出个小脑袋,淡金色的鹿眼眨了眨,用意念发出了无比“感慨”的声音:
“妈妈呀……弟妹,你来真的呀?这冰天雪地、死尸当前的,就这么抱上了?果然是患难见真情,生死相依啊!兄弟,你可得对人家负责……”
“砰!”
方岩屈起手指,毫不客气地给了老路的小脑袋一个结实的脑瓜崩,力道不轻。
“哎哟!”老路痛呼一声(意念),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贫,但鹿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。
韩正希也听到了老路的“胡话”,耳根通红,连忙从方岩怀里挣脱出来,低着头不敢看他,只是小声辩解道:“我……我只是吓了一跳……”
方岩也有些尴尬,咳嗽一声,转移话题道:“冰下有尸体,恐怕不止这一具。这江……有问题。我们小心点,尽快过去。”
他的预感很快得到了证实。
当他们强忍着不适,继续向前,并且刻意观察冰层下方时,眼前的景象让方才那张诡笑女尸带来的冲击都显得“微不足道”了。
越靠近对岸,冰层下的“内容”就越发“丰富”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