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慕容农在列人县起兵,聚众万余,后来败丁零,到清河,再到幽平二州,身经百战,最初的万余人,如今还在这五千人中的,不到千余。而其余士卒,倒不都战死,大部分都被他下放到地方任职。
慕容农用这样的手段,让自己的部将遍布各地,强化对地上的控制力。
他可不是无脑武夫。
临行前,他在辽东城头最后一次召见新任官员。
慕舆悕、馀和、段速骨、宋赤眉、宇文渊……十余人肃立面前,甲胄鲜明。
“辽东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慕容农目光逐一扫过他们,“记住三件事:第一,城防不能松,尤其三关,高句丽人初遭重创,但报复之心不死,必会试探。第二,屯田不能停,春耕前必须完成开荒播种,秋收的粮食,关系到这里的生死存亡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下达了长期战略指令:“自今夏开始,每逢高句丽春耕、秋收时节,或其内部有明显动荡时,由平州刺史慕舆悕统一调度,组织兵力,定期以小股精锐越境攻打高句丽边境屯堡、村落,不需要多斩获,以袭扰、破坏、掳掠人口物资为主,只需要定期骚扰,让其边境不得安宁,疲于奔命。目的只有一个,不断放血,不可让高句丽在损失王权和数万兵力后,恢复元气。但要控制规模,勿使其演变成全面大战,现阶段我们耗不起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众人齐声应诺,眼中露出心领神会的神色——这是钝刀子割肉,长久折磨的战略。
慕容农又单独留下宇文渊,走到垛口边,避开其他人:“苍岩关最重要,直面高句丽腹地,也最危险。我给你旧部镇守,能不能守住?”
“能!”宇文渊咬牙,“人在关在!”
“我不要你‘人在关在’。”慕容农摇头,“若高句丽举大军来攻,事不可为,守不住就有序退,保存实力,退守辽东城。但你要记住,”
他转过身,直视宇文渊的眼睛,“你的妻子、幼子、老母,我都已派人接到蓟县,妥善安置。你在辽东立功,他们在蓟县享福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提醒,也是沉甸甸的警告,人质在手,既有保全其家眷免受可能的辽东战乱之意,更是确保忠诚的枷锁。
宇文渊身躯微微一颤,随即深深一揖,几乎及地:“将军思虑周全,恩同再造。渊,必竭尽驽钝,以死报效,绝不负将军重托!”
正月十二,晨光熹微。
慕容农率四千余军南返。队伍中除了将士,还有装载着部分缴获金银、重要文书以及伊连首级、的车仗。辽东城外,新任官员率领军民,夹道相送,哭声、祝福声响成一片。
许多得到田地的老兵自发跟随队伍送出十里,才跪地拜别。
慕容农最后一次回望辽东城,那座在朝阳下轮廓分明的城池,已深深烙下他的印记。
然后,他再无犹豫,催动战马,向着南方,疾驰而去。
他的狠辣,在战场上是对敌人的无情碾杀;在政治上是清算异己的冷酷果决;在战略上则是深谋远虑的布局与毫不拖泥带水的取舍。
辽东,已成其掌中之棋,进可攻,退可守。而他的目光与野心,已然投向更远的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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