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,灵丘城门缓缓打开。吊桥放下时,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寇遗一马当先,身着鱼鳞甲,头戴狮头盔,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努力挺直腰背,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些——这是做给士卒看的,也是做给城楼上那些观望的乡绅看的。
五千秦军列队出城。步卒在前,排成二十列纵深的方阵,每列五十人,盾牌如墙,长戟如林。弓手居中,箭囊满满。骑兵分列两翼,各四百五十骑,马匹都是并州本地战马,不算高大,但耐力好。
阵列行进得很慢。步卒要保持阵型,每小时只能走十里。从城门到燕军营寨五里路,走了半个时辰。
寇遗在中军,手心一直在出汗。他不断扫视两侧的山林——太安静了,连鸟叫都没有。这不正常。
“传令,前军放缓,派斥候搜索两侧林地。”他下令。
但命令传下去需要时间。而时间,恰恰是战场上最奢侈的东西。
三里外的山岗后,斛律彦趴在一丛枯黄的蒿草后。
他看见秦军出城了。
看见阵列的厚度和宽度。
看见步卒方阵中那些闪着寒光的戟尖。
看见两翼骑兵松散的位置——左右各隔了百步,这是典型的守势布阵,骑兵只负责掩护侧翼,不敢前出侦查。
还看见中军那杆“寇”字大旗下,那个披红袍的将领。
郭超猫着腰跑过来,甲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:“将军,西边废窑的两百骑已就位,看见狼烟就能出击。”
“德祖兄那边呢?”
“毛将军已‘溃逃’。按照计划,他会在接敌后假装不支,向东北洼地撤退,把秦军引向伏击圈。”
斛律彦点了点头,重新趴回岗顶。此时秦军前锋已接近河边营寨。他看见毛德祖那三百“溃兵”仓皇上马,队形散乱地向后逃窜。演得很像——有人马失前蹄摔下来,有人丢盔弃甲,连旗帜都扔了。
秦军果然加速追击。步卒方阵开始变形,前排的盾墙出现缺口,后面的士卒为了抢功往前挤。两翼骑兵也开始前压,但左右脱节更明显了——左翼冲得快,右翼却还保持着距离。
“再等等...”斛律彦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冻土里,“等他们全部进洼地...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身后士卒压抑的呼吸声,听见远处传来的喊杀声——那是毛德祖的诱饵部队在“溃逃”时故意制造的动静。
终于,秦军主力全部进入了那片东西宽三百步、南北长五百步的洼地。这里地势低,两侧有缓坡,像一个大碗。
“举火!”斛律彦暴喝。
身旁的亲兵立刻点燃早已准备好的三堆湿草。浓烟冲天而起,在无风的早晨笔直上升,十里外都能看见。
“上马!”
四百骑兵翻身上马的动作整齐划一。没有呐喊,没有鼓噪,只有铁甲碰撞的金属脆响、战马喷鼻的嘶气声、弓弦拉紧的吱呀声。
斛律彦最后一个上马。他检查了环首刀的卡扣,调整了弓囊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