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卫队长刘木“嘿”了一声。他身高体壮,站在堂中像半截铁塔,声音也粗粝如砂斛:“管他如何布阵,我自攻之。”
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环首刀——刀鞘是牛皮制的,边缘已经磨得发白。
右军校尉毕聪却摇头:“刘校尉勇武,但秦军毕竟两倍于我。末将以为,当据城坚守。灵丘城墙虽只有两丈高,但墙体厚实,秦军若强攻,至少能守十日。届时太子若能突破井陉,两面夹击……”
“守不了十日。”左军校尉斛律彦当即打断了他。
斛律彦三日前攻打灵丘时受了些轻伤,此刻裹着麻布,说话时脸色还有些苍白:“我检查过城中粮仓,账面说有三千斛,实际能吃的不到两千。而且大半是陈年粟米,里面混着沙土和鼠粪。咱们五千人,加上俘虏的千余秦军降卒,每日最少要消耗三四百斛。加上存粮,就算省着吃,也撑不过十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更麻烦的是水。灵丘只有四口官井,日出水量最多够五千人饮用。若秦军围城,在井上游下毒或填埋……”
众人沉默。
守城最怕两件事:缺粮,缺水。灵丘两样都占了。
慕容农忽然笑了。
“谁说要守城了?”慕容农将三枚黑棋全部推到沙盘中央的开阔地,“在这里,堂堂正正和他们打一场野战。”
堂中一片哗然。
“殿下!”后军校尉鲁利急得差点站起来,“秦军一万,我军只有五千,加上千余刚投降不到三天的秦军降卒!野战……这、这太过凶险!”
“正因为凶险,所以他们想不到。”慕容农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,“窦冲用兵谨慎,他料定我们会守城,所以带的定然是攻城器械居多——云梯、撞车、壕桥。这些家伙什在野战时就是累赘。”
参军郭逸若有所思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诱他们野战?”
慕容农看向记室崔諲:“崔諲,听闻你文采不错,可敢去秦军阵前,骂阵激将?”
崔諲年方二十,面如冠玉,闻言微微一笑:“辽西王有命,敢不从耳?只是不知,要骂到什么程度?”
“越难听越好。”慕容农笑道,“最好能让苻秦宗室气炸了肺,不顾一切冲杀过来。”
郭逸皱眉:“但窦冲在侧,定然会劝阻。”
“所以需要再加一把火。”慕容农看向斛律彦,“开战后,你带左军专射秦军旗手、号角手、传令兵——我要窦冲的军令传不出去。”
这是釜底抽薪之计。战场混乱,主将指挥全靠旗语、号角和传令兵。若这些节点被精准打击,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变成聋子瞎子。
而且,这也是慕容农最为擅长的战术,用骑兵断掉对方的联系,让全军混乱,分割大军,随即再逐个歼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