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忖间,秋纹也打着伞从外面回来了,裙摆和绣鞋都溅湿了也顾不得,一进门就兴奋地补充道:“听说贺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极了,不仅杀敌无数,还夺回了失陷的关隘!皇上龙心大悦,要重重赏赐呢!”
宝玉听得更加高兴,连连称赞:“青崖兄果然了得!文武双全!”他见晴雯站在廊下,又扬声道:“晴雯,你说是也不是?”
晴雯转过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语气甚至带着点儿揶揄:“二爷既说他了得,那自然是了得的。只是二爷也别光顾着替旁人高兴,老爷前儿问的书,可都温熟了?”一句话,成功地将宝玉的兴致打了回去,讪讪地不再多言。
袭人见晴雯应对得体,丝毫不露痕迹,心下稍安,却又隐隐觉得,这丫头的心思,是越发深沉难测了。
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迅速在府中漾开涟漪。
王夫人正坐在炕上闭目捻佛珠,闻听此言,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,缓缓睁开眼,对一旁的金钏儿道:“阿弥陀佛,总算是有件顺心事了。边关安稳,朝廷安稳,咱们这样的人家才能安稳。”
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喜悦,更像是一种对时局的审度。
贺青崖此人,她隐约记得与晴雯那丫头有些牵扯,这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,但此刻,这份功劳带来的正面影响,她还是乐于见到的。
邢夫人那边听了,却是撇了撇嘴,对身旁的婆子道:“哼,不过是些武夫逞能罢了,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。又不是咱们府上的人立功,白高兴一场。”语气酸溜溜的。
而赵姨娘和贾环处,听闻此讯,更是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。
“呸!什么阿物儿!打胜仗?谁知道是真是假!”赵姨娘啐了一口,满脸的不屑与嫉恨,“那姓贺的,我恍惚记得,上回好像还夸过晴雯那蹄子的针线好?哼,物以类聚!”
贾环也阴着脸:“可不是?宝玉这会子不定怎么得意呢!他那些狐朋狗友,倒是一个个都抖起来了!”
与这些或真或假、或酸或妒的反应不同,潇湘馆内,黛玉得知消息后,只是微微一怔,随即垂下眼睑,继续抚弄着案上的一张琴谱。
紫鹃在一旁喜形于色:“姑娘,这可是好消息!边关打了胜仗,贺将军又立了功,想来。。。想来晴雯那边,也能更安心些。”
黛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过,带起一声低微的嗡鸣。
她想起晴雯提起此人时,那虽极力掩饰却依旧亮了几分的眼眸,心中暗暗一叹。
乱世烽火,能得此良人,且对方还能建功立业,于女子而言,确是难得的依靠。
只是福兮祸之所伏,这份荣耀背后,又藏着多少凶险与身不由己?
晴雯在廊下站了片刻,待心绪完全平复,才转身回屋。她重新拿起针线,专注于手中的图样,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,眸光比平日更显沉静坚定。
这份捷报,如同雨后天边那道若隐若现的彩虹,给了她片刻的慰藉与希望,却也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,前路漫漫,唯有自身足够强大,才能真正掌握命运。
窗外,雨已停歇,唯有檐角残存的雨滴,兀自滴答作响,敲打在石阶上,清晰而冷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