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铮如今已是雯绣坊明面上的大掌柜，借着采买原料、送货往来的机会，与三教九流打交道，消息极为灵通。
他寻了个由头，亲自来怡红院给晴雯送一批新到的上等绒线，趁着无人注意时，低声且快速地将外头听闻的关于贾赦强夺扇子、以及此事引发的暗流涌动告知了晴雯。
“。。。如今外头传得不堪，都说贾府仗着娘娘的势，无法无天，连读书人的祖传之物都敢强抢。好些清流文士，已是义愤填膺。只怕。。。这对头们，是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了。”韩铮眉头紧锁，语气沉重。
晴雯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心中并无太多意外，只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冰冷和无奈。
贾赦的昏聩贪婪，她早已深知，在原着中，此事便是导火索之一。
只是没想到，在这风雨飘摇的关头，他依然毫无顾忌，甚至变本加厉。
（真是自作孽，不可活。）她心中暗叹。
贾府这艘破船，不仅外部风雨交加，内部还有这样的蠢材在不停地凿洞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晴雯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韩管事，雯绣坊那边，一切照旧，但更要谨言慎行，与贾府相关的一切人等，明面上的往来能断则断，账目务必清晰独立。另外。。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我交给你的那件要紧东西（指密账），务必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韩铮郑重地点点头：“姑娘放心，藏得极稳妥，绝无旁人知晓。”
送走韩铮，晴雯独自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石榴花。
贾赦的愚蠢行为，如同在已经倾斜的大厦根基上，又狠狠踹了一脚。
对手们现在不仅有了“奢靡”、“结交外官”这类相对模糊的罪名，更有了“欺凌弱小、逼死书生”这样具体而恶劣的靶子。
舆论一旦形成，便是千夫所指，届时，任何政治上的回旋余地都将被大大压缩。
她仿佛已经能看到，忠顺王府的幕僚们，正如何兴奋地整理着这新得的“罪证”，准备着下一波更猛烈、更致命的攻击。
而北静王那边，面对如此确凿的丑闻，恐怕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全力回护了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，而贾府内部，却还有人在这狂风中将船舱凿得更深。
晴雯深吸一口气，那空气中似乎都带着大厦将倾的尘埃气味。
她能做的，唯有抓紧这最后的时间，让自己和那些在意的人，离这艘注定沉没的巨舰，更远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