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一件银红色袄子,外面罩着青缎子坎肩,脸上带着寒霜,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王善保家的脸上,声音清冷如这冬日寒风:“王妈妈,费妈妈,你们这是做什么?聚在这里吵吵嚷嚷,成何体统!老太太病着,需要清净,你们是生怕气不着老祖宗吗?”
探春如今虽未正式管家,但素日里言语爽利,行事有决断,自有一股威严。王善保家的等人见她来了,气焰稍稍收敛了些,但依旧不肯退让。
王善保家的赔着笑道:“三姑娘来得正好。并非是我们要吵闹,实在是太太有要紧事询问二奶奶,关乎家计大事,二奶奶却不肯移步,我们也是无奈。”
探春冷哼一声:“便是天大的事,也没有在穿堂上拦着人质问的道理!二嫂子病着,你们不是不知。有什么事,不能等二嫂子身子好些,或者回了太太,光明正大地在屋里说?这般拦路截堵,与市井泼妇何异!”她话语犀利,毫不留情面。
费婆子嘟囔道:“三姑娘年纪小,不知这里头的厉害,有些人,就是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,不然。。。”
“不然怎样?”探春目光如电,直逼费婆子,“费妈妈是认定二嫂子有罪了?证据何在?便是官府拿人,也要讲个程序章法!你们如今这般行径,与构陷何异!我这就去回禀老爷和太太,倒要问问,咱们这样的人家,何时兴起了这等奴大欺主的风气!”
见探春态度强硬,又要抬出贾政和王夫人,王善保家的和费婆子交换了一个眼色,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强行将凤姐带走。王善保家的只得悻悻道:“三姑娘既如此说,我们也不敢违拗。只是话已带到,去不去,但凭二奶奶。我们这就回去禀明太太。”说罢,狠狠瞪了凤姐和平儿一眼,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恶奴一走,凤姐强撑的那口气顿时泄了,腿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,幸得平儿和探春一左一右扶住。
“二嫂子!”探春看着凤姐惨白如纸、冷汗涔涔的脸,心中又急又痛,“您怎么样?”
凤姐摇了摇头,想说些什么,却只觉得眼前发黑,喉头那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,竟吐出一口血来,点点殷红溅在雪地上,触目惊心。
“奶奶!”平儿吓得魂飞魄散,声音都变了调。
探春也是心头巨震,连忙道:“快!快扶二嫂子回去!请太医!”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在府中隐秘地传开。
邢夫人房内,听闻凤姐竟被气得吐血,邢夫人那常年刻板的脸上,非但没有丝毫怜悯,反而掠过一丝快意和更深的算计,她对身旁的王善保家的低声道:“看来是戳到她的痛处了!哼,病倒了也好,正好腾出手来,好好查查那些账目!这管家之权,早该收回来了!”
而王夫人处,听闻此事,先是震惊,旋即眉头紧锁。
她固然不喜凤姐某些张扬之处,但凤姐毕竟是王家的女儿,更是她多年来在府中掌控实务的重要臂膀。
邢夫人此举,表面是针对凤姐,实则是在挑战她二房的权威。
她捻着佛珠,沉吟不语,心中亦是波澜起伏。
在这大厦将倾的前夜,内部的倾轧,已然图穷匕见。
风雪依旧,笼罩着这深宅大院,人心之寒,远胜于这数九严冬。
凤姐躺在冰冷的床榻上,意识模糊间,只感到无尽的寒意与绝望席卷而来。
而一直暗中关注局势的晴雯,在得知凤姐吐血的消息后,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