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藕荷色绫袄,未施脂粉,容颜略显憔悴,但眉宇间那股英气与决断,却并未因困境而消减分毫。
见晴雯进来,探春放下笔,略显诧异:“晴雯?你怎么来了?可是林姐姐有什么事?”她与晴雯接触确实不多,仅限于园中偶遇和宝玉房中的常规事务往来。
晴雯上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从怀中取出诗稿,双手奉上:“回三姑娘,林姑娘偶得了几首新诗,心中挂念姑娘,本想亲自送来,奈何身子有些不爽利,怕过了病气给您,特命奴婢送来,请姑娘闲暇时品评一二,聊以解闷。”她话语清晰,态度不卑不亢。
探春接过那锦缎包裹,触手尚带着一丝晴雯的体温。
她打开看了一眼,是黛玉清秀俊逸的字迹,心中不由一暖,又泛起一丝酸楚。
在这府里,真正懂她、会在这时以这种方式安慰她的,恐怕也只有黛玉了。
她将诗稿轻轻放在案上,对晴雯道:“难为林姐姐病中还惦记着我。回去替我多谢她,就说。。。我很好,请她放心。”
晴雯却没有立刻告退,她抬眼,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掠过探春的脸,捕捉到她眉宇间那抹强行压抑的沉重,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、类似于。。。认命又不甘的复杂光芒。
她心念微动,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。
“三姑娘,”晴雯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、超越丫鬟身份的关切,“林姑娘让奴婢送来诗稿,是盼着姑娘能从诗词中暂得宽慰。奴婢虽不通文墨,但也知道,有些事,闷在心里,只怕比说出来更伤身子。”
探春微微一怔,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丫鬟。
晴雯伶牙俐齿,模样出挑,在宝玉房里是个特殊的存在,却从未与她有过深交。
此刻,晴雯这番话,看似是转达黛玉的关心,但那眼神中的通透与了然,却绝非一个普通丫鬟能有。
她想起前几日凤姐被构陷,听说也是这个晴雯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,提供了扳倒王善保家和费婆子的关键信息。。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探春心中升起。
眼前这个丫鬟,或许。。。并非池中之物。
身处怡红院,却能洞悉府中暗流,甚至能影响到凤姐那边的决策。
探春沉默了片刻,挥了挥手,对侍书道:“你去小厨房看看,昨儿说的那盏燕窝炖好了没有。”
侍书会意,知道姑娘是有话要单独与晴雯说,虽觉诧异,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
屋内只剩下探春与晴雯两人。
炭火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窗外雪落无声,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探春没有看晴雯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芭蕉上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晴雯,你是个聪明人。有些事,想必你也听说了。”
这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