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吟片刻,对宋妈妈道:“妈妈,你这就去请个信得过的郎中,到张妈妈家好生瞧瞧,诊金药费我这里出。再让兴儿去买些上好的米粮、油盐、肉蛋,并扯几尺厚实耐穿的棉布,一并送去。告诉张妈妈,好生养病,栓儿。。。。。。日后或可送到咱们将办的女学启蒙,总强过荒废着。”
又对兴儿道:“王狗儿家,也按此例,多送些米粮布匹去。再。。。。。。从账上支十两银子,就说是刘姥姥托我们转交的,让他们添补些家用,或做个小本生意。”
她知直接给钱恐伤自尊,借刘姥姥之名最为妥当。
两人领命,自去操办。
不过两三日,韩铮那边也有了回音,列出了十几户情况尤其艰难的人家,多是失了倚靠的婆子、孤儿寡母或残疾之人。
晴雯看了名单,心中更有成算。
她并未立刻大张旗鼓,而是先选取了其中最为急迫的三四家,仿照帮扶张妈妈之例,遣人送去了米粮、药品和衣物。
每次皆是通过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名目送去,或言“故主念旧”,或托“善心人周济”,尽量避免引人注目,也保全受助者的颜面。
这日,黛玉和湘云相约来看晴雯,问起帮扶之事。
晴雯请她们在涵碧轩的水榭里坐了,命人端上新摘的莲子和冰镇酸梅汤。
水榭三面环水,凉风习习,驱散了午后的闷热。
黛玉穿着一身淡紫色纱衣,倚着栏杆,弱柳扶风般,神色却比往日松快些。
湘云则是一身鹅黄衫子,叽叽喳喳如同欢快的雀鸟。
晴雯将张妈妈和王狗儿家已得安置的事细细说了,略去了自己暗中添补的细节,只道:“托大家的福,送去的米粮药材他们都收下了。张妈妈吃了药,病已见起色,栓儿也吃了顿饱饭。王狗儿家也安顿了些。”
湘云拍手笑道:“真好!可见咱们这‘荣善社’真真做了件好事!下回再有这样的事,我还出份子!”
黛玉捻着手中的绢子,细声问道:“姐姐行事真是周到。只是。。。。。。那诊金药费,米粮布匹,所费不少,我们那日凑的银子,可还够使?若不够,我这里还有些。。。。。。”
晴雯忙笑道:“林姑娘放心,眼下还尽够的。韩掌柜办事得力,采买的米粮布匹都是实惠价。日后若真不够,再向你们开口不迟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我正想与你们商议,那张妈妈的孙子栓儿,年纪虽小,却是个机灵的,整日在外野着也不是办法。我想着,咱们这善事,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不如先试着收留几个像栓儿这般无依无靠的稚童孤女,请个落魄却正直的先生,教他们识几个字,学些简单的道理规矩,女孩子再教些针线女红,日后也好谋个正经营生。规模不必大,先寻个安静的小院子,收上三五人,试着办起来,你们觉得如何?”
黛玉闻言,眼中露出赞同之色,轻轻颔首:“姐姐思虑得是。教他们识字明理,方能立身正途,比单纯给些银钱米粮更强。只是这请先生、寻场地,又是一笔开销。。。。。。”
湘云却兴致勃勃:“这主意妙极了!我认识一位寡居的远房姑姑,认得字,性子也好,早年也曾教过蒙童,如今日子清苦,或可请她来帮忙!场地嘛,慢慢寻访便是!”
见二人都赞同,晴雯心中一定,笑道:“既如此,咱们便慢慢筹谋起来。史大姑娘若方便,可先去问问你那位姑姑的意思。场地之事,我让韩铮也留心着。总归是件长远事,急不得,一步步来便是。”
又说了一会子话,黛玉和湘云方起身告辞。
送走她们,晴雯独立水榭,望着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,心中一片澄明。
这星星之火的善念,已然点燃,她需得小心呵护,让它渐渐汇聚成流,去滋润那些濒临枯萎的幼苗。
前路虽难,但身边有志同道合之人,手中有可支配之资,心中有望,便不觉惶惑,只余下一片砥砺前行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