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妃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腕上的佛珠,半晌才道:“想法是好的。只是,你即将嫁入贺家,成为将军夫人,日后迎来送往,主持中馈,事务繁多,这女学与绣坊,可还顾得过来?须知,为人妻者,相夫教子,打理内宅,才是本分。”
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,甚至有些许告诫的意味。
晴雯神色不变,从容应答:“太妃教诲的是。女子出嫁,自当以夫家为重,相夫教子,恪尽妇职。至于绣坊与女学,绣坊如今已有成熟的章程和得力的管事,日常运营无需民女过多操心,唯有大事方需决断。女学亦有苏娘子全权负责,民女只需定期过问,把握大节即可。贺将军。。。他也支持民女继续这些事,认为这并非玩物丧志,而是。。。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修身齐家,若能惠及他人,亦是功德。”她巧妙地将贺青崖的支持点了出来,既表明了自己不会因外务耽误内职,也暗示了夫妻同心。
太妃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看向晴雯的目光又深了一层。
她没想到这女子不仅有自己的事业和主见,还能得到未来夫君的尊重与支持,更难得的是,她懂得分寸,知道何为重,何为轻,并非那等一味争强好胜、不顾家庭的女子。
“青崖能如此想,是他的胸襟。”太妃的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你能明白内外轻重,更是难得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想起了什么,又道,“听闻你与贾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,原是旧识?”
这个问题更为敏感,直指晴雯的出身和过往。
晴雯心中微凛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回太妃,民女曾在贾府为婢,服侍过宝二爷些许时日。宝二爷天性纯良,待下宽厚,只是。。。命运弄人。如今贾府已散,宝二爷也过着清静日子。往事如烟,民女只愿故人安好,亦珍惜当下所有。”
她坦然承认过去,语气中带着对旧主的尊重与对过往的释然,更表明了自己立足当下、向前看的态度,没有丝毫攀附或避讳之意。
这份坦荡与通透,让太妃终于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容。
她朝旁边的嬷嬷示意了一下,那嬷嬷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精致长盒。
太妃亲自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钗。
那凤凰造型栩栩如生,羽翼用细如胎发的金丝盘成,镶嵌着碧玺与珍珠点缀的羽毛,凤口衔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流苏,华贵非常,工艺精湛绝伦。
“这支凤钗,原是宫中所赐,跟了我几十年了。”太妃拿起凤钗,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追忆,“今日,我将它赠予你。”她看向晴雯,眼神郑重,“望你日后,谨守本心,善待夫君,和睦亲族,持家有道,莫要辜负了青崖的看重,亦莫要辜负了这支凤钗的寓意。”
这不仅仅是赏赐,更是代表着北静王府最高长辈的认可与祝福,是对她“贺青崖夫人”身份的正式肯定。
晴雯心中震动,连忙起身,再次深深下拜:“太妃厚爱,晴雯愧不敢当。晴雯必当谨记太妃教诲,恪守本分,尽心竭力。”
太妃将凤钗递给旁边的嬷嬷,由嬷嬷转交到晴雯手中。那凤钗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岁月的温润与一份沉甸甸的期许。
又闲话了几句家常,问了问婚仪的准备情况,太妃脸上露出些许倦色,晴雯便识趣地告退。
王妃亲自将她送至颐福堂院门外,握着她的手低声道:“母妃这是真心喜欢你,这支凤钗,她平日都舍不得戴。往后,我们便是一家人了,常来走动。”
“谢王妃。”晴雯感激道。
走出北静王府,坐回马车,晴雯看着手中锦盒里那支光华璀璨的凤钗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这场召见,顺利过关。
她凭借着自己的从容、坦诚与智慧,赢得了这位王府最高长辈的认可。
前路最后的障碍,似乎也已扫清。
大婚之日,近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