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前一日的涵碧轩,仿佛一个巨大的、温暖的巢穴,迎接着从各方飞回的旧日雏鸟。
秋光透过稀疏的云层,柔和地洒满庭院,连空气都似乎被一种温情脉脉的喧嚣所充盈。
先是黛玉和麝月相偕而来。
黛玉穿着一身淡雅如烟的月白绫裙,外罩浅碧色薄氅,身形依旧纤细,眉宇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舒展,那份萦绕不去的轻愁淡了许多,化作一种宁静的书卷气。
她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锦匣。
麝月则是一身沉稳的藕荷色衣裙,见到晴雯,眼中便漾开由衷的笑意。
“林姑娘,麝月,你们可算来了!”晴雯笑着将她们迎进屋内,拉着黛玉微凉的手,“正想着你们呢。”
黛玉细细端详着晴雯,见她气色极好,眉眼间蕴着光,全无新嫁娘常有的娇怯与慌乱,不由浅浅一笑,将手中的锦囊递上:“明日便是佳期,我与麝月备了些小玩意儿,不算什么添妆,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愿姐姐与贺将军,琴瑟和鸣,岁月静好。”
匣内是一对羊脂白玉的平安扣,玉质温润无瑕,寓意平平安安,圆圆满满。
麝月也拿出一个亲手绣的笔袋,上面是简洁的云纹,针脚细密扎实,温声道:“姑娘明日出阁,愿姑娘往后笔墨相伴,心境常宁。”
晴雯接过这些饱含心意的礼物,心中感动,正要说话,外间又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,夹杂着巧姐儿清脆的童音。
却是凤姐带着巧姐儿到了,竹意居的马车将她们送到后便回去了。
凤姐今日穿着一身喜庆的玫瑰紫遍地穿花褙子,明艳照人,一进门便笑道:“好热闹!我们娘俩来得正是时候!姐儿,快给你晴雯姑姑道喜!”
巧姐儿穿着大红绫裙,像个年画娃娃,乖巧地行礼:“晴雯姑姑大喜!”
凤姐将一个食盒递过来,解释道:“让庄子上做了几样新鲜糕点带来,明日忙乱,怕你顾不上,今日先垫补垫补,也让大家尝尝鲜。”
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,见到黛玉和麝月,也都笑着打了招呼。
一时间,厅内莺声燕语,笑语喧阗。
凤姐、巧姐儿、黛玉、紫鹃、麝月,再加上晴雯和已在涵碧轩住下的平儿、鸳鸯,昔日大观园中的姐妹,除了远嫁的探春、出家的惜春、归家的袭人,竟差不多聚齐了。
涵碧轩的客房立时紧俏起来,好在都是女眷,大家也不计较,鸳鸯与平儿住一间,黛玉与紫鹃同住,凤姐带着巧姐儿住一间,麝月自然就和新娘子晴雯同住,倒也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晚膳时分,众人围坐在花厅的大圆桌旁,桌上摆满了丰盛精致的菜肴,皆是晴雯吩咐厨房精心准备的。
没有外男,也无须拘泥繁琐礼节,气氛轻松而热烈。
凤姐看着满座故人,感慨万千,举起酒杯:“来,咱们先一同举杯,贺晴雯妹妹明日大喜!愿她与贺将军白头偕老,前程似锦!”
她如今虽无昔日挥霍的资本,但行事说话,依旧带着一股爽利劲儿。
众人纷纷举杯,连巧姐儿也捧着果子露,像模像样地跟着。
晴雯心中暖融,与众人一一示意,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泽。
黛玉细声接口,语气温柔而真诚:“凤姐姐说的是。晴雯姐姐能得此良缘,我们瞧着,心里都替姐姐欢喜。愿姐姐此去,如同这秋日晴空,明朗开阔,再无阴霾。”她言语间带着诗意的祝福,目光清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