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爆发,是坍缩。
避难所里所有尖锐的、狂乱的情绪,在那一瞬间,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入,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真空。
空气变得粘稠,像凝固的树脂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铅块般的沉重。灯光,并不是熄灭,而是被那股纯粹的精神压力挤压成了脆弱的、随时会碎裂的光丝。
鲍比·德雷克感觉自己制造的冰墙正在从分子层面被分解,寒气不再向外扩散,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缩回他自己的身体里,冻得他牙关打颤。
小淘气安娜·玛丽扶着墙壁,她感觉到的不再是周围人的恐惧,而是一种更本源的、来自一个独立个体,却浩瀚如宇宙的···愤怒。
影山茂夫,站起来了。
他周围的地面,那些由特种合金铺设的地板,正在无声地分解。
不是碎裂,而是分解成亿万个微小的金属颗粒,如同拥有了生命的尘埃,反重力地向上飘浮,在他身边汇聚成一团缓慢旋转的、银色的星云。
他依旧低着头,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,向上飘浮,露出了那双紧闭的眼睛。纯白色的灵光从他的眼缝中溢出,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神圣而又恐怖的纹路。
“茂夫?”
凯蒂的声音带着颤抖,她肩膀上的伤口在刚才那股莫名的波动中已经停止了流血,但眼前的景象比受伤更让她感到恐惧。
茂夫没有回应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了一个坐标,一个散发着恶意的、导致了这一切混乱的源头。那个源头,就在门外。
“带孩子们走!”
小淘气最先反应过来,她不再去管那个仿佛变成了世界中心的少年,一把拉起离她最近的两个孩子,对着鲍比和凯蒂大喊。
“快!趁现在!”
鲍比也回过神来,他不再维持冰墙,转身组织着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学生,推着他们涌向避难所厚重的合金大门。
不管茂夫变成了什么,他们必须利用这短暂的、诡异的平静,把这些非战斗人员带到更安全的地方。
然而,当他们冲到门口时,所有人都绝望了。
那扇足以抵御小型核爆的合金门,此刻正被一层猩红色的、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能量彻底包裹。
能量的缝隙中,隐约能看到外面走廊的景象,一个穿着红色夹克的女人,正安静地站在那里,双手张开,如同一个邪恶的布道者。
是绯红女巫,旺达·马克西莫夫。
“你们的恐惧,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合金门传来,冰冷而清晰,带着一种扭曲的怜悯。
“躲藏是没有用的,这个世界病了,而你们,就是病灶的一部分。”
“该死!”
鲍比一拳砸在门上,拳头接触的地方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,但那猩红色的能量只是微微一荡,就将寒气彻底吞噬。
就在这时,避难所的内部,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。
墙壁上内嵌的线路一根根爆出火花,不是因为短路,而是构成它们的金属原子正在被强行剥离。
是茂夫。
他并没有想破坏这里,但那股失控的力量正在以他为中心,重构着周围的一切。他只是一个容器,而此刻,容器里的水,已经沸腾。
“茂夫!停下!你会毁了这里的!”
凯蒂对着他的背影大喊,但她的声音,连同那些学生的尖叫,都被隔绝在了那片名为“愤怒”的绝对领域之外。
恐慌再次蔓延,甚至比刚才更甚。如果说旺达的攻击是精神上的折磨,那茂夫此刻的存在,就是物理层面的、无法理解的毁灭。
茂夫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