翡翠厅在新葡京顶楼,装修得像座中式园林,假山上的流水叮咚作响,却盖不住空气里的紧张。苏先生正对着一幅《赌神图》出神,画里的赌神穿着白西装,指尖夹着张扑克牌,眼神睥睨众生。
“叶先生看这幅画怎么样?”苏先生没回头,“当年我请人画的,本以为自己能成赌神,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赌神,从来不碰赌桌。”他转过身,手里把玩着枚玉扳指,“我想跟你做笔军火生意,从缅甸走货,经老挝到越南,利润我们五五分。”
叶辰在他对面坐下,茶童递来的普洱茶泛着琥珀色。“苏先生忘了?我们只做正规贸易。”
“正规贸易能赚几个钱?”苏先生冷笑一声,扳指在桌上敲出轻响,“越南帮倒了,这条线现在没人敢接,你不接,自然有别人接。叶先生就不想在濠江站稳脚跟?”
叶辰看着他:“我要的不是站稳脚跟,是规矩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缅甸的货沾了血,我不碰。但我可以帮你把正规的电子产品送进越南,关税我来搞定,利润我们六四开。”
苏先生的脸色沉了沉:“叶先生是在教我做事?”
“是在跟你谈生意。”叶辰起身,走到窗边,“新葡京的穹顶再亮,也照不亮走私的黑路。苏先生要是想让赌场传三代,就得守点规矩。”他指着楼下排队入场的人群,“这些人里,有一半是来碰运气的普通人,他们输光了回家,最多骂句运气差。可要是沾了军火,哪天条子找上门,这栋楼就得改叫‘拘留所’。”
苏先生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叶先生年纪轻轻,倒是比我看得远。”他拿起电话,对特助说,“把缅甸的单子推了,让贸易部的人跟叶先生对接电子产品的事。”
走出翡翠厅时,高进正在走廊等他,手里拿着个筹码罐,里面的筹码叮当作响。“我就知道你能成。”高进把筹码罐塞给他,“这些是我当年赢的,留着给你压箱底。”
叶辰摇了摇筹码罐,清脆的响声里,仿佛能听到无数赌徒的欢呼与叹息。他忽然明白,濠江的赌场从来不是靠运气赚钱,而是靠把“运气”变成规矩——让赢的人想再赢,输的人想翻本,永远困在那张绿色的赌桌旁。
下楼时,大厅里的轮盘还在转,那个穿西装的胖子不知何时又回来了,正红着眼把最后一枚筹码推到“黑”区。叶辰经过时,恰好看到轮盘停下,指针稳稳地指在“红”上。胖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,被保安架着拖出去,像拖一袋垃圾。
“看到了?”高进在他耳边说,“这就是没规矩的下场。”
叶辰没说话,只是把那罐筹码交给了门口的慈善箱。阳光穿过新葡京的玻璃幕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张巨大的棋盘。他知道,自己不是来当赌神的,是来立规矩的——哪怕这规矩要和苏先生这样的人一次次博弈,哪怕要在黑与白的边缘走钢丝,也要让这棋盘上,多几分干净的棋子。
车离开新葡京时,叶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色的建筑,穹顶在阳光下闪得刺眼。他知道,这里的博弈才刚刚开始,但只要守住底线,总有一天,流水会洗清赌桌的污渍,让濠江的风,真正带着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