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雷炮：“你妈当年怕你走你爹的老路，带着你隐姓埋名，我找了十年才找到你们。把你拉进东星，不是让你混日子，是想让你看着——看我怎么替你爹报仇，也想让你明白，江湖不是只有打杀。”
雷炮突然哭出声：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你每次打我骂我，都是为了我好……可我一看到这仓库，就想起我妈说的，我爹就是在这里教你认药材的……”
陈浩南默默走到山鸡身边，把菠萝油塞给他，低声说：“去买两壶普洱来。”
仓库里渐渐亮了起来，陈浩南点燃了几盏油灯，照亮了墙上模糊的刻字——那是雷老虎当年记录药材价格的地方，旁边还有个小小的“驼”字，歪歪扭扭的，是骆驼初学写字时刻的。
“阮文死的那一刻，我以为我会高兴，可看到他眼睛，突然就想起你爹了。”骆驼把搪瓷杯洗干净，倒上刚买来的普洱，茶香混着机油味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，“雷炮这小子，跟他爹一样倔，当年不让他碰江湖事，偏要跟着来，说‘要亲手替爹报仇’，结果真到了跟前，吓得腿都软了。”
雷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接过茶杯：“那不是怕……是觉得不值当，为那种人脏了手。”
山鸡听得目瞪口呆，突然觉得手里的菠萝油不香了：“合着你们东星五虎，就雷炮是‘关系户’啊？”
“什么关系户！”骆驼瞪了他一眼，随即又笑了，“他是我半个儿子。当年你爹陈浩常说，江湖里最难得的不是报仇，是记着仇还能守住底线。雷老虎守住了，我不能丢他的脸。”
陈浩南喝了口茶，看向雷炮：“所以你昨晚没动手，是想起你爹了？”
雷炮点头：“我看到阮文的脸，突然就觉得……我爹要是在，肯定会说‘算了’。”
“你爹确实会这么说。”骆驼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里的严厉化作柔和，“他当年就是太‘算了’，才会……”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，只是把茶杯往雷炮面前推了推。
晨光从仓库顶的破洞照进来，落在三个茶杯上。骆驼的老式左轮被重新放回木盒，雷炮的摩托车停在门口，车把上挂着刚买的豆浆油条。山鸡蹲在一边啃菠萝油，听着骆驼讲三十年前的事，时不时插句嘴，倒也不觉得尴尬了。
“尖沙咀的地盘，”陈浩南突然开口，“东星不用让，毕竟雷炮他爹当年也出过力。”
骆驼挑眉：“你想通了？”
“我爹说过，地盘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陈浩南笑了笑，“再说，以后说不定还要联手呢。”
雷炮突然站起来，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是块泛黄的玉佩：“这是我爹留给我的，说当年跟你爹换的，算是个念想。”
陈浩南接过玉佩，上面刻着个小小的“兴”字，跟他脖子上那块刻着“星”字的玉佩正好能拼在一起。
“你爹当年总说，洪兴和东星，就像这玉佩。”骆驼看着两块合二为一的玉佩，眼里闪着光，“分开了是两块石头，合在一起才是个念想。”
仓库外传来弟兄们的说笑声，越南帮的事了了，尖沙咀的阳光正好，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山鸡突然觉得，这茶比菠萝油还让人回味，而骆驼和雷炮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，就像这普洱，初尝是苦的，慢慢品，竟有了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