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书婷拉住他:“你想干什么?警方已经立案了。”
“警方查的是凶杀,我查的是江波没说完的话。”叶辰的目光扫过码头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,“他说‘麻袋装的货不对劲’,那就一定有问题。”
他走向那些麻袋,每一个都拍了拍,有的沉,有的轻。突然,他停在一个麻袋前——这袋比其他的轻了一半,而且麻袋的针脚很新,不像其他的那样磨得发毛。叶辰掏出剪刀,挑断麻绳,扯开麻袋口——里面不是橡胶块,而是一堆碎布,中间裹着个铁皮盒。
打开铁皮盒的瞬间,陈书婷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里面是几枚锈迹斑斑的子弹,还有一张写着“海防港”的纸条。
“江波说对了。”叶辰捏着那枚子弹,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钻进心里,“他们不仅换货,还把真货转移到了海防港。”
远处传来阮梅的声音,她牵着白江波的女儿,小姑娘手里抱着个点读机,大概是阮梅刚买的。“叶叔叔,欣欣说要等爸爸回来教她用点读机呢。”阮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,却掩不住发颤的尾音。
叶辰把铁皮盒递给陈书婷:“交给警方,就说是在现场找到的。”然后他蹲下身,对着小姑娘笑了笑:“欣欣,你爸爸让我教你用点读机,他说等你学会了,就给你带港城的菠萝油。”
欣欣眨着大眼睛,点读机的屏幕亮着,映得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清楚楚:“叶叔叔,爸爸是不是跟陈阿姨一样,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?”
“是。”叶辰摸了摸她的头,“但他走之前跟我说,一定要看好欣欣,不能让她哭鼻子。”
欣欣用力点头,举起点读机:“我不哭,我要好好学习,爸爸回来会检查的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,像镀了层金。叶辰看着她,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跟警察交涉的陈书婷,突然明白白江波为什么要多管闲事——有些东西,比安稳日子更重要。就像这阳光下的孩子,就像码头吹了一辈子的风,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。
傍晚时,阮梅偷偷对叶辰说:“欣欣刚才问我,爸爸是不是死了,我没敢说,就说爸爸在跟坏人打架,打赢了就回来。”
叶辰望着码头渐暗的天色,集装箱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道伤疤。他掏出那张蜡笔画,画里的石榴树下,举着剪刀的小人旁边,多了个扎马尾的小姑娘。
“对,”他轻声说,“你说得对,他在跟坏人打架,打赢了就回来。”
只是他没说,有些架,一旦打起来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但只要还有人记得,记得他为什么而打,记得他护着的那些东西,他就不算真的离开。
夜色漫上来时,陈书婷的车缓缓开走,车窗里递出个纸袋,里面是镛记的烧鹅。“泰叔说,再难也得吃饭。”她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,有点模糊。
叶辰把烧鹅递给阮梅:“带欣欣回去吃饭,我再待一会儿。”
仓库的灯亮着,照着那根带血的钢管,照着散落的麻绳,照着地上未干的血迹。叶辰坐在门槛上,点燃一支烟——他从不抽烟,这是白江波上次落在荔园的。烟味很呛,呛得他眼眶发烫。
远处的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,像是谁在哭。他想起白江波蹭饭时说的话:“叶先生,你这荔园好是好,就是太静了,得添点人气。”
现在好了,人气有了,哭的笑的,牵挂的惦记的,都齐了。可那个说要添人气的人,却没了。
烟燃到尽头,烫了手指。叶辰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往荔园的方向走。巷口的路灯亮了,阮梅牵着欣欣的手站在灯下,两个小小的影子挨在一起,像株刚冒芽的植物。
“叶叔叔,爸爸什么时候打完架?”欣欣仰起脸,点读机的光映在她眼里。
“快了。”叶辰走过去,把她们护在左边,自己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,“等石榴树结果了,他就回来了。”
今年的石榴花,开得格外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