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积噌地站起来,手忙脚乱把螺壳塞回包里:“我、我得先回去帮我妈收摊……”
“怕她谢你?”陈瘸子看透了他的心思,“张太太出了名的大方,上次有人捡了她的狗,她给了两千红包呢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阿积脸又红了,“我妈说,帮人是本分,要钱就变味了。”
正说着,街面上传来汽车喇叭声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当铺门口。张太太穿着香云纱旗袍,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,看到柜台上的木盒,声音都发颤了:“是它!就是它!我孙子满月时戴过的长命锁串珠,昨天给保姆拿去清洗,居然弄丢了!”
阿积把木盒递过去,小声说:“在礁石缝里捡的,没坏。”
张太太打开盒子,眼泪都下来了,抓着阿积的手就往他掌心里塞红包:“好孩子,太谢谢你了!这珠子对我们家有意义,你一定要收下!”
阿积使劲往回抽手,帆布包在地上拖出道印子:“不用不用!我妈说……”
“你妈说的是对的,但这不是谢礼。”张太太突然笑了,从包里拿出个小书包,“我孙子用过的,八成新,你拿去用吧。里面还有几本练习册,都是新的。”
阿积看着书包上印的卡通图案,喉结动了动。他书包还是去年捡的旧的,背带断了一截,用绳子系着。
“拿着吧。”陈瘸子在旁边推了他一把,“再推就矫情了。”
阿积把书包抱在怀里,指尖抠着书包上的拉链,突然抬头问:“张太太,您家有旧报纸吗?我妈捆废品缺些绳子。”
张太太愣了愣,随即大笑:“有有有!我让司机给你搬一捆来!”
半小时后,阿积背着新书包,拖着半捆旧报纸往榕树底走。他妈正踮脚够车斗里的纸壳,见他回来,嗔道:“跑哪去了?豆浆都凉了。”
“捡了个珠子,还给人家了。”阿积把书包往妈手里塞,“你看这书包,好看不?”
他妈摸着书包上的卡通图案,眼眶有点红:“好看。咱阿积就是有福气,总捡着好东西。”
阿积没说话,蹲下去帮着捆报纸,手指触到书包里硬邦邦的东西,掏出来一看,是本崭新的《成语词典》,扉页上写着:“赠给阿积小朋友——愿你捡到的每颗珍珠,都不及你心中的纯良。”
风又吹过来,车斗里的塑料袋还在响,阿积把词典放进帆布包最底层,上面压着那十七颗螺壳。他知道,自己捡过最贵重的宝贝,从来不是那些亮闪闪的珠子,是妈教他的那句“不是自己的东西拿着烫手”,是蹲在原地等失主时,头顶那片慢慢暗下去的晚霞,是此刻手里攥着的、带着体温的旧报纸绳。
远处,陈瘸子站在当铺门口抽烟,看着那对母子的身影在晨光里移动,突然觉得“送宝童子”这名号,还真没叫错。有些宝贝,从来不在柜台里,在人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