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历史军事 > 岐黄倾锦堂 > 第20章 绝处逢生

第20章 绝处逢生(1 / 2)

墨竹的突然反水,以及那“昏迷”男人的现身,如同两道冰冷的铁索,瞬间扼住了沈清辞的咽喉!她千算万算,分析了青黛的伶俐,防备了赵钱两个婆子的粗蛮,却独独没算到平日里沉默寡言、看似最不起眼、甚至有些怯懦的墨竹,竟是王氏埋得最深、也最致命的一颗棋子!这份隐忍和伪装,令人心寒。

那刀疤男人活动着手腕,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,一步步逼近,脸上横亘的疤痕在雪光映衬下更显狰狞。他目光淫邪地在沈清辞身上扫视,毫不掩饰其龌龊的意图。墨竹则堵住了另一侧的退路,平日里低垂的眼眸此刻抬起,里面再无半分怯懦,只剩下一种执行任务般的冰冷和漠然。

前有狼,后有虎,退路已绝!冰冷的绝望如同这山间的寒气,瞬间浸透了沈清辞的四肢百骸。

周嬷嬷吓得魂飞魄散,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,猛地张开双臂,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死死挡在沈清辞面前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,却带着豁出去的决绝: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!敢动小姐一根汗毛,老爷知道了,定将你们千刀万剐!沈家绝不会放过你们!”

“沈家?老爷?”刀疤男人嗤笑一声,声音粗嘎难听,像是破锣,“等生米煮成了熟饭,沈家为了脸面,怕是巴不得这位娇小姐悄无声息地‘病故’了!谁会为一个失了清白的庶女大动干戈?至于你这老虔婆……”他眼中凶光一闪,如同盯着猎物的秃鹫,“自然是一并处理了,找个山沟一扔,喂了野狗,谁又能知道?”

生米煮成熟饭?!沈清辞心头巨震,如同被重锤击中!原来王氏的最终目的,不仅仅是毁她名节,而是要彻底玷污她的清白,让她要么事后羞愤自尽,要么被家族为了遮丑而秘密处死!甚至可能伪造出她与下人私奔或者遭遇“山贼”意外身亡的假象!好狠毒!好周密的心肠!这是要将她存在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抹去!

巨大的恐惧之后,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。不能再犹豫了!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!

就在刀疤男人伸手欲抓向周嬷嬷的瞬间,沈清辞动了!她猛地将挡在前面的周嬷嬷往旁边用力一推,自己则趁势向侧前方踏出一步,迅速从袖中掏出那个装着老山参片的锦囊,看也不看便用尽全身力气,朝刀疤男人那张狞笑的脸狠狠掷去!同时用尽肺腑之力尖声叫道:“嬷嬷快跑!去叫人!去找师太!”

锦囊精准地砸在刀疤男人脸上,系带散开,薄薄的参片四散飞溅。这突如其来的、毫无杀伤力却侮辱性极强的袭击,让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,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恼怒。

“小姐!”周嬷嬷被推得一个趔趄,摔倒在雪地里,却没有如沈清辞所喊的那般独自逃跑,反而嘶吼一声,抓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枯枝,红着眼睛,如同护崽的母兽,疯了一样朝堵在另一边的墨竹没头没脑地打去!“我跟你们这些天杀的拼了!”

墨竹显然没料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周嬷嬷会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反抗,被她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侧身避让,动作慢了一瞬。而就在这电光石火、生死一线的间隙,沈清辞已如同离弦之箭,从刀疤男人因被袭击而露出的空挡处冲出,不是往来的路上跑,而是朝着侧面更茂密、更崎岖陡峭的竹林深处亡命奔去!

陆明轩说过,涤尘泉地势复杂!只有利用复杂的地形,才有一线生机!往山下跑,目标太明显,极易被追上堵截!

“臭娘们!找死!”刀疤男人抹掉脸上的参片碎屑,怒骂一声,显然被沈清辞的举动彻底激怒。他不再理会在地上厮打的周嬷嬷和墨竹(周嬷嬷拼死缠住了墨竹),眼中凶光毕露,大步流星,如同追逐猎物的饿狼,朝着沈清辞逃跑的方向猛追过去。墨竹见状,也急于摆脱周嬷嬷的纠缠,用力将她推开,紧随刀疤男人之后追去。

沈清辞拼尽全力在覆雪的竹林中奔跑,心脏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,带来刺骨的疼痛和窒息感。她不敢回头,只能凭借直觉和脑海中那份简陋舆图的大致方位,咬着牙,朝着记忆中地势更高、竹林更密的方向亡命狂奔。枯枝和尖锐的竹茬不断划破她藕荷色的斗篷和里裙,在她手臂、小腿上留下道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绣鞋早已被雪水浸透,冰冷刺骨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。

身后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,越来越近,刀疤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清晰可闻,带着志在必得的狞恶。

“跑!我看你往哪儿跑!等老子抓到你,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

一股令人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体力在急速消耗,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疼痛,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。这样下去,很快就会被抓住!一旦落入这恶魔手中,后果不堪设想!

难道重活一世,终究还是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?不!她不甘心!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烈火般在她眼中燃烧!

就在她心神激荡,步伐一个错乱之际,脚下猛地一滑,踩到一个被厚厚积雪完全覆盖的隐蔽凹陷处,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,“啊!”地惊呼一声,朝着旁边植被稀疏、坡度陡峭的山坡无法控制地滚落下去!

天旋地转,视野中只有飞速掠过的灰白天空、墨绿竹影和刺目的雪光。身体在陡坡上不受控制地翻滚、撞击,裸露的皮肤被尖锐的冰棱和石块划破,带来连绵的刺痛。她只能下意识地蜷缩身体,死死护住头脸和要害,心中一片冰凉。完了……这样滚落下去,就算不摔死,也必然重伤,再无反抗之力……

然而,预想中猛烈撞击地面、筋骨折断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。在滚落了七八圈后,她的身体似乎被坡中段几丛异常茂密、富有弹性的坚韧藤蔓和厚厚的积年落叶缓冲了一下,下坠的速度陡然减缓,最终伴随着“噗”一声闷响,重重摔在了一处位于陡坡底部、相对平坦、积满了厚厚落叶和松软冰雪的隐蔽洼地里。

浑身如同散了架般无处不痛,头晕目眩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冰冷的雪沫钻进衣领,激得她一个哆嗦。她挣扎着想要爬起,却发现左腿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显然是扭伤了。而更让她心沉谷底的是,陡坡上方立刻传来了刀疤男人和墨竹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话。

“掉下去了?哼,这么陡的坡,不死也残了吧?倒是省了老子不少事!”是刀疤男人带着喘息的粗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夫人再三吩咐,必须确保万无一失,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翻盘的隐患。”墨竹的声音依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,“从旁边找路绕下去看看,确认情况。”

脚步声朝着侧面移动,显然在寻找能够下到这片洼地的路径。

沈清辞趴在冰冷的雪地里,心沉到了谷底。她此刻浑身剧痛,左腿受伤,力气耗尽,根本无法再逃跑。洼地虽然相对隐蔽,但范围不大,对方只要下来,很快就能找到她。难道……真的要命丧于此?以这种屈辱的方式?

不!她不甘心!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胸中奔涌!她还有太多事情没做,大仇未报,生母的冤屈未雪,她怎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荒山野岭?!

她咬紧牙关,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,强忍着剧痛和眩晕,试图挪动身体,寻找可以藏身或者……最后一搏的东西。手指在冰冷刺骨的落叶和冰雪中疯狂地摸索,突然,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、长条状的、一端异常尖锐的物体!

是一段不知何时被风雪折断落下、小臂粗细、长约四尺的粗壮老竹!断裂的一端参差不齐,形成了天然的木刺,虽然不算非常锋利,但在绝境中,已是能抓到的最好的武器!

求生的本能让她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,她死死握住了这根冰冷的竹竿,将其紧紧贴靠在自己身侧,用身体和周围堆积的落叶遮掩住。自己则奋力向旁边一滚,蜷缩进一丛最为茂密、挂着厚重冰凌的枯黄藤蔓和杂草之后,屏住呼吸,连疼痛都强行压下,如同一只受伤后潜伏起来,准备做最后一搏的幼兽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刀疤男人和墨竹的身影出现在了洼地的边缘。两人小心地扫视着这片不大的洼地。

“在那儿!”刀疤男人眼尖,立刻看到了枯草丛后那抹与雪地颜色迥异的藕荷色衣角,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狰狞笑容,不再谨慎,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,“小娘皮,还挺会给自己挑地方!这下看你还往哪儿躲!”

他显然认为沈清辞已经重伤无力反抗,毫无防备地弯下腰,伸出粗糙的大手,想要将她从草丛里粗暴地揪出来。

就是现在!

沈清辞眼中厉色一闪,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,以及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、超越极限的潜能,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!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握住那根尖锐的竹竿,将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恨意、恐惧、不甘都灌注其中,朝着刀疤男人毫无防护的腰腹软肋,狠狠地、决绝地捅刺了过去!

“噗嗤——!”

一声闷响!竹竿虽然不算非常锋利,但在沈清辞拼尽全力的捅刺下,依旧势如破竹地刺破了他厚实的棉衣,深深扎入了皮肉之中!甚至能感觉到尖端触及骨骼的阻滞感!
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刀疤男人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、凄厉至极的惨嚎!他不敢置信地低头,看着那截没入自己腹部的、仍在微微颤动的染血竹竿,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。他脸上的狞笑僵住,转为极致的痛苦和扭曲,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,伸手指着沈清辞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想要说什么,却最终双目圆瞪,带着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,轰然倒地!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大量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他身下汩汩流出,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,染出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!

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,太过于骇人!快到旁边的墨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!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倒地、生死不知的同伴,再看向那个手持染血竹竿、脸色苍白如纸、发髻散乱、衣衫破损、却眼神狠厉冰冷如同地狱修罗般的沈清辞,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,让她如坠冰窟,手脚冰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