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需要尽快在底层仆役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和情报网。这些人地位低微,但消息灵通,若能为其主持公道,很容易赢得人心。
周嬷嬷眼睛一亮:“小姐这法子好!老奴这就去办!”
安排完这些,沈清辞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。她重新坐回榻上,轻轻揉着酸胀的额角。掌家之权看似风光,实则是坐在了火山口上,处处是坑,步步惊心。
然而,这权力也是她目前最需要的护身符和跳板。
午后,沈敬渊下朝回府,竟又派人来叫沈清辞去书房。
沈清辞心知定然与昨日之事有关,整理了衣冠,忍着脚痛再次前往。
书房内,沈敬渊的脸色比昨日缓和了些,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。他看向沈清辞的目光,多了几分审视与复杂的意味。
“清辞,你脚上的伤可好些了?”他难得地关心了一句。
“谢父亲关怀,已请大夫看过,用了药,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。”沈清辞恭敬回答。
“嗯。”沈敬渊沉吟片刻,道,“昨日之事,为父已派人详查。墨竹……已被秘密送回,关押在城外庄子里,她的供词,与你所言一致。”他没有提及朱七,似乎默许了这种处理方式。“王氏……她已承认对下人管教不严,致使恶奴欺主,但坚称并未指使墨竹行凶。”
沈清辞心中冷笑,王氏果然推得一干二净。但她并不意外,也没有立刻拿出朱七给的那份更详细的口供抄录。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,那份东西,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。
“母亲……或许只是一时失察。”沈清辞垂下眼帘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与宽容,“女儿相信,父亲自有公断。”
她这副受了委屈却不吵不闹、懂事隐忍的模样,反而让沈敬渊心中更添了几分愧疚与怜惜。他叹了口气:“委屈你了。管家之事,你暂且担着,若有难处,尽管来寻为父,或让沈忠去办。”
“女儿定当尽力,不负父亲信任。”沈清辞应道。
沈敬渊看着她沉静的模样,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:“你……可曾听说过江南盐政之事?”
沈清辞心中猛地一跳!来了!父亲果然对此有所警觉!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,摇了摇头:“女儿整日居于深闺,只知打理家中庶务,对外面朝堂之事,并不知晓。”
沈敬渊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,见她确实不似作伪,才微微颔首,似是自语,又似是提醒:“不知便好。如今朝中事务繁杂,你只需安心打理好内宅,便是为父分忧了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沈清辞低头应下,心中却波澜起伏。父亲这是在警告她,不要掺和到外面的事情中去吗?还是……他也察觉到了什么,在暗中布局?
从书房出来,沈清辞的心情更加沉重。父亲的只言片语,印证了朱七消息的可靠性。沈府,确实已被卷入旋涡之中。
回到听雪轩,周嬷嬷已经回来了,脸上带着一丝喜色:“小姐,份例都足额领回来了,炭火是上好的银骨炭,药材也是济世堂的货色,库房那些人客气得很!”
看来她暂掌管家之权的消息,已经迅速起到了效果。
“李婆子那边也递了话,说浆洗房好几个平日里被刘妈妈那边克扣惯了的婆子,都偷偷向她打听小姐的性情呢!”
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沈清辞走到那盆赤焰参前,嫩绿的叶片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,似乎又舒展了一些。她轻轻抚摸着叶片,感受着那微弱的生机。
权力如同幼苗,已然在手。如何让它茁壮成长,成为庇荫乃至反击的利器,还需她精心浇灌,小心布局。
而来自朝堂的暗流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。
她需要更快地强大起来。
只是,这第一步,该如何迈得又稳又狠?那本藏在妆匣底层的账册抄录,又该在何时,以何种方式,发挥它最大的作用?
夜色再次降临,听雪轩内灯火通明,沈清辞埋首于厚厚的账册之中,试图从中找出更多有用的信息,也思考着破局的关键。
窗外,似乎又响起了那声熟悉的、极轻微的鸟鸣唿哨。
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,又来了?这次,又会带来什么消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