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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金蝉脱壳(1 / 2)

夜色深沉,沈清辞回到沈府时,已是戌时三刻。

侧门处,周嬷嬷提着灯笼焦急地张望,见她出现,连忙迎上来:“姑娘,您可算回来了!老爷派人来问过三次了,说您一回来就立刻去书房见他。”

沈清辞心中微沉:“父亲可说了是什么事?”

“没说,但老奴瞧着,老爷脸色很不好看。”周嬷嬷压低声音,“还有,大小姐那边……一个时辰前,夫人派人把翠儿叫走了,到现在还没放回来。”

翠儿?沈清辞想起傍晚在仁济堂后门看到的那一幕。看来王氏已经察觉了什么。

“嬷嬷,你先回去,把房中那枚完整的羊脂玉环收好,藏到最稳妥的地方。”沈清辞低声吩咐,“记住,除了你我,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
周嬷嬷脸色一凛,重重点头:“姑娘放心。”

主仆二人分开,沈清辞径直往前院书房去。书房里灯火通明,沈敬渊背对着门站在窗前,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回地道:“关门。”

沈清辞依言关上门,福身行礼:“女儿给父亲请安。”

沈敬渊缓缓转过身。烛光下,他的脸色确实难看,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。他盯着沈清辞,目光锐利如刀:“今日在王府,发生了什么?”

“回父亲,今日郡主设茶会品香,席间嫡姐……”沈清辞斟酌着措辞。

“说重点。”沈敬渊打断她,“你的马车为何绕道?为何比其他人晚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回府?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方才城西巡逻的衙役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个昏迷的车夫,经辨认,正是早上送你出门的那个。他手腕被刺伤,身上还有一块齐王府的腰牌。”
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官府这么快就发现了?那黑衣人处理现场时,难道没有……

不,不对。如果黑衣人想隐藏痕迹,完全可以将车夫转移或者灭口。留下腰牌和活口,更像是故意为之——故意让官府介入,故意将事情闹大。

是谁?朱廷琰?还是另有其人?

“清辞,”沈敬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“为父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
沈清辞抬起眼,平静地迎上父亲的目光:“女儿今日在王府茶会上,确实遇到了一些事。”她将茶会经过简要叙述,隐去了自己对香灰的判断和厢房发现玉佩的细节,只说了郡主玉佩失而复得、沈清婉被怀疑的过程。

“后来女儿离开王府,车夫说主路被堵,提议绕道小巷。谁知进入巷子后,那车夫突然发难,要杀女儿。”她顿了顿,“幸亏有人出手相救,女儿才得以脱身。”

“有人相救?”沈敬渊眼神一凝,“是谁?”

“那人蒙着面,女儿没看清。”沈清辞避重就轻,“但他在打斗中从车夫身上击落了那块腰牌。女儿慌乱中捡起,本想着作为证据报官,后来想想事关齐王府,恐生事端,便先回来了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,却最是稳妥。既解释了腰牌的来历,又将黑衣人的身份模糊处理。

沈敬渊沉默良久,在书房里踱了几步,忽然问:“你可知,齐王府为何要对你下手?”

“女儿不知。”沈清辞顿了顿,“但女儿猜想,或许与王府茶会有关。”

“说下去。”

“今日茶会上,郡主对女儿多番试探,言语间提及世子。后来玉佩失窃一事,看似针对嫡姐,实则……”她停住了话头。

“实则什么?”

“女儿不敢妄加揣测。”沈清辞垂眸,“只是觉得,一切太过巧合。玉佩偏偏在女儿去过的厢房找到,香灰的线索又指向嫡姐,最后还有绿衣丫鬟的目击——环环相扣,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”

沈敬渊停下脚步,目光深沉地看着她:“那你认为,设局的人是谁?郡主?还是另有其人?”

“女儿不敢断言。”沈清辞轻声道,“但女儿记得父亲说过,金陵城要起风了。或许,女儿只是恰好站在了风口。”

这话说得巧妙,既点明了局势,又将自身置于被动位置。

沈敬渊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叹了口气:“清辞,你比为父想的还要聪明。”他走回书案后,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函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沈清辞接过密函,展开一看,心头巨震。信是魏国公府送来的,落款是朱廷琰的亲笔。内容简明扼要:齐王世子朱聿铭三日后将抵达金陵,名为游历,实为督察江南盐政。信末附了一句:“令媛今日之险,恐为前奏。望沈公早作绸缪。”

“世子……怎么会给父亲送信?”沈清辞抬头,眼中是真切的困惑。

沈敬渊苦笑:“为父也不解。但这封信是今日午后送到的,那时你还在王府茶会。”他顿了顿,“清辞,为父再问你一次——你与世子,究竟是何关系?”

“女儿与世子,确实只有数面之缘。”沈清辞坦然道,“诗会一次,王府宴会一次,今日茶会算是第三次。每次都是公开场合,并无私交。”

“那他为何如此关照你?甚至提前示警?”

沈清辞沉默了。这也是她想知道的。

书房里一时寂静,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。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,已是亥时。

“罢了,”沈敬渊最终摆了摆手,“既然世子示警,说明齐王府确实盯上了你——或者说,盯上了沈家。这三日,你尽量少出门。至于锦绣堂那边……”

“父亲,锦绣堂不能关。”沈清辞忽然开口,语气坚决,“那是女儿的根基,也是女儿日后安身立命的保障。况且,若因为有人威胁就退缩,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
沈敬渊看着她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良久,他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但要多加小心,我会派两个可靠的护卫暗中保护你。”

“谢父亲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,”沈敬渊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,“王氏那边,为父会处理。你不必再与她周旋,更不要单独见你嫡姐。明白吗?”

沈清辞心头一动,面上却恭敬应下:“女儿明白。”

从书房出来,夜色已深。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沈清辞没有立刻回西院,而是绕道去了花园。

夜凉如水,园中寂静无人。她走到池塘边,看着水中倒映的月影,心中思绪万千。

朱廷琰那封信,到底是真心示警,还是另有所图?齐王世子南下,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?还有今日那个黑衣人——如果真是朱廷琰,他为什么要蒙面?是不想让她认出,还是不想让其他人认出?

太多疑问,像一团乱麻,理不出头绪。

“三妹妹好雅兴。”

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
沈清辞猛地转身,只见沈清韵从假山后转出来,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绢灯。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襦裙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
“二姐姐?”沈清辞心中一紧,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“我在等你。”沈清韵走近几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日茶会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母亲回来发了很大的脾气,把翠儿关进了柴房,说要严加审问。”

沈清辞不动声色:“二姐姐告诉我这些,是为何?”

沈清韵咬了咬唇,眼中泛起泪光:“三妹妹,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对,跟着母亲和嫡姐为难你。但我真的没有害你之心。今日……今日我是来提醒你的。”

“提醒我什么?”

“翠儿在柴房里,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”沈清韵的声音发抖,“她说,如果她死了,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还说什么……什么玉佩是假的,真的早就被调包了……”

沈清辞心头剧震,面上却平静如常:“二姐姐说笑了,郡主的玉佩不是已经找回来了吗?何来真假之说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沈清韵摇头,“但我偷听到母亲和秦妈妈说话,她们说……说幸好早有准备,不然今日就要栽在你手里了。还说什么‘真的早就送出去了’……”

送出去了?送到哪里?给谁?

沈清辞脑中飞快思索。如果今日厢房里的玉佩是假的,那真的在哪里?朱静仪知道吗?还是说……这一切本就是朱静仪与王氏合谋的局?

“二姐姐,”她忽然问,“这些话,你还告诉过谁?”

“没有,谁都没告诉。”沈清韵急忙道,“我也不敢告诉别人。三妹妹,我知道你现在不同往日了,我只求你……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,日后若是可能,拉我一把。我不想……不想像我姨娘那样,一辈子困在这后宅里,看人脸色过活。”

她说得恳切,眼中泪光盈盈。沈清辞看着她,这个从前总是怯生生跟在沈清婉身后的庶姐,如今眼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光芒——那是对命运的不甘,对自由的渴望。

“二姐姐,”沈清辞轻声道,“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。你若真想改变,先从敢说‘不’开始。”

沈清韵怔住了,良久,才喃喃道:“敢说‘不’……”

“夜深了,二姐姐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沈清辞福了福身,转身离开。

走出花园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沈清韵还站在原地,手中那盏绢灯在夜色中微微摇晃,像一颗孤独的星。

回到西院,周嬷嬷已在院门口等候多时。见沈清辞回来,连忙迎上来:“姑娘,您可算回来了!方才陆先生派人送信来,说是急事。”

沈清辞快步进屋,周嬷嬷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拆开一看,是陆明轩的字迹,只有寥寥数语:

“仁济堂有异,东家王荣今夜密会齐王府管事。另,锦绣堂库房被窃,丢失‘金疮灵’配方及成品三十盒。已报官,衙役正在勘查。”

沈清辞握着信纸,指尖冰凉。

仁济堂王荣——王氏的胞弟。齐王府管事。库房失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