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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陌路援手(2 / 2)

沈清婉瘫坐在地,泪如雨下:“女儿真的没有……没有去柴房……是翠儿自己……自己……”

“她自己如何?”徐知府逼问。

“她自己偷了母亲的绸带,说要……说要陷害三妹妹……女儿劝过她,她不听……”沈清婉语无伦次,“后来、后来她死了,女儿害怕,才……才没敢说……”

这话漏洞百出,连堂外围观的百姓都听出来了。

徐知府正要再问,忽然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,在师爷耳边低语几句。师爷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徐知府身边,递上一张纸条。

徐知府看完纸条,神色变幻不定。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一拍惊堂木:“今日审案至此。沈清辞所述疑点确凿,翠儿死因另有蹊跷,本官需进一步查证。沈清婉涉嫌作伪证,暂且收押。退堂!”

这转折来得突然,连沈敬渊都愣住了。沈清辞看向赵简,却见他神色如常,仿佛早有所料。

衙役上前带走沈清婉,她哭喊着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王氏不知何时也来了,在堂外见状,尖叫一声就要冲进来,被衙役拦住。

沈清辞走出公堂时,阳光刺眼。赵简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姑娘,世子让在下转告您——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翠儿的案子,徐知府会压下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沈清辞问。

“因为翠儿的真实身份,是齐王府的暗桩。”赵简声音压得更低,“她三年前就潜伏在沈府,一直在为齐王府传递消息。昨日她暴露了,所以被灭口。徐知府方才收到的纸条,就是证明她身份的证据。”

沈清辞心头巨震。翠儿是齐王府的人?那王氏知不知道?沈清婉知不知道?

“世子还说,”赵简继续道,“姑娘近日最好深居简出。齐王府在金陵的暗桩不止翠儿一个,姑娘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。”

沈清辞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世子为何要帮我?”

赵简笑了笑:“这个,在下就不知道了。姑娘若想知道,不妨亲自问世子。”他拱手告辞,“在下任务完成,这就回去复命了。姑娘保重。”

魏国公府的人走了,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突然。沈敬渊走到女儿身边,神色复杂:“清辞,今日之事……”

“父亲,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翠儿是齐王府的人,您知道吗?”

沈敬渊脸色一变:“什么?”

看来他也不知道。沈清辞心中稍安,将赵简的话转述了一遍。沈敬渊听完,久久不语,最后长叹一声:“回府再说。”

回程的马车上,父女二人相对无言。沈清辞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,心中却想着赵简的话——齐王府的暗桩不止翠儿一个。

还有谁?秦妈妈?还是府中其他什么人?

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。沈清辞下车时,看见周嬷嬷焦急地等在门口,见她平安回来,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姑娘,您可算回来了!方才陆先生派人送信,说是有急事,让您无论如何去一趟锦绣堂。”

沈清辞看向父亲。沈敬渊点点头:“去吧,多带几个人。”

锦绣堂今日没有开门,门上挂着“东家有喜,歇业一日”的牌子。沈清辞从后门进去,陆明轩正在后院等她,神色凝重。

“沈姑娘,你来了。”他迎上来,“库房失窃的事,有线索了。”

两人进屋坐下,陆明轩取出一物放在桌上——那是一块玉佩,羊脂白玉,雕工精湛,与沈清辞房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。只是这一枚的内侧,刻的是一个“铭”字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清辞心头一跳。

“齐王世子朱聿铭的玉佩。”陆明轩沉声道,“昨夜我暗中调查仁济堂,发现他们的药材来源有问题——大部分药材并非从正规渠道进货,而是通过黑市交易。我买通了一个伙计,他说仁济堂背后真正的东家,是齐王府。”

沈清辞握紧手中的茶杯:“所以王荣只是幌子?”

“对。”陆明轩点头,“而且那伙计还说,仁济堂最近在大量收购几种特定的药材,都是制作‘金疮灵’必需的原料。我怀疑,他们偷配方不是为了自己生产,而是……而是想断了锦绣堂的货源,让我们无药可制。”

沈清辞沉吟道:“金疮灵的配方并不复杂,真正关键的是几味药材的炮制方法和配伍比例。他们就算偷了成品去分析,没有具体的工艺,也仿制不出同样的效果。”

“但他们可以造谣。”陆明轩忧心忡忡,“若是他们放出消息,说锦绣堂的金疮灵有问题,或者……或者在我们售出的药里动手脚,那锦绣堂的声誉就毁了。”

这话点醒了沈清辞。商业竞争,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好,而是谁更狠。齐王府这一手,是要将她连根拔起。

“陆先生,”她抬起头,“这几日锦绣堂暂时关门。对外就说我要重新调整配方,升级产品。现有的库存全部封存,一件都不卖。”

“那生意……”

“生意可以再做,信誉不能毁。”沈清辞果断道,“另外,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查查齐王世子朱聿铭。”沈清辞目光锐利,“他何时到金陵?来做什么?与哪些人有来往?我要知道一切。”

陆明轩犹豫了一下:“沈姑娘,齐王府势大,我们……”
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沈清辞轻声道,“但有些事,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。他们既然已经动手,我就必须知道对手是谁,想要什么。”

陆明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,我查。”

从锦绣堂出来,已是午后。阳光正好,街上行人如织。沈清辞走在回府的路上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
翠儿是齐王府的暗桩,仁济堂是齐王府的产业,现在连齐王世子都要来金陵了。这一切,难道都是冲着她来的?还是说,是冲着沈家,冲着……魏国公府?

她想起朱廷琰那封信,想起他夜巷相救,想起他送来的令牌。这一切,他是否早就知道?

回到沈府,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王氏的哭闹声。沈清辞脚步一顿,对周嬷嬷道:“我们从侧门进去。”

主仆二人刚绕到侧门,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那头匆匆走来——是夏荷,沈清韵的丫鬟。她神色慌张,怀里揣着个东西,东张西望。

“夏荷。”沈清辞叫住她。

夏荷吓了一跳,见是沈清辞,更是脸色发白:“三、三姑娘……”

“你怀里是什么?”
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夏荷下意识捂住胸口。

沈清辞上前一步,声音平静:“拿出来。”

夏荷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。沈清辞接过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块糕点,看起来并无异常。但凑近一闻,却有一股极淡的、甜腻的香气。

“醉芙蓉”胭脂的香气。

沈清辞眼神一冷:“这糕点哪来的?”

“是……是大小姐身边的秋菊给的,说……说是给二姑娘压惊……”夏荷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秋菊?”沈清辞想起那个总是低眉顺眼跟在沈清婉身后的丫鬟,“她人呢?”

“方才还在后门,现在……现在不知道了……”

沈清辞将糕点包好,递给周嬷嬷:“收起来,别让人看见。”又对夏荷道,“今日之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回去好好伺候二姑娘,吃食用水都仔细检查,别经外人的手。”

夏荷连连点头,慌忙跑进府里。

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沈清婉虽然被收押,但王氏还在,她身边的人也还在。而她们,显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
回到西院,沈清辞让周嬷嬷去打听秋菊的下落。自己则坐在窗前,拿出那枚魏国公府的令牌。

令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“魏”字笔画苍劲,仿佛蕴藏着某种力量。她摩挲着令牌边缘,忽然发现背面云纹的凹陷处,似乎有极细微的刻痕。

她取来放大镜——这是她让工匠特制的,平时用来观察药材细节。在镜片下,那些刻痕清晰起来,竟是两行小字:

“遇险持此,高呼‘墨痕’。”

墨痕?是名字?还是暗号?

沈清辞正思索着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她警惕地抬头,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竹筒——与之前两次收到纸条的竹筒一模一样。

她打开竹筒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,显然是匆忙写就:

“今夜子时,齐王府暗桩将袭沈府,目标西院。早作准备。”

没有落款,但沈清辞认得这字迹——与朱廷琰之前的字迹不同,更草率,更急迫。

她握紧纸条,看向窗外。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血红。

夜幕将临。而今夜,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