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辞疲惫不堪,朱廷琰让她去厢房休息。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世子。”
“嗯?”
“若这次赢了,”清辞看着他,“我想回金陵。”
朱廷琰一怔:“为何?京城不好吗?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清辞轻声道,“只是觉得……金陵才是我的根。那里有锦绣堂,有沈家,有我想守护的东西。”
朱廷琰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等此事了结,我陪你回金陵。”
清辞笑了,笑容里有难得的轻松:“那说定了。”
她转身离开,背影在烛光中显得纤细却坚定。
朱廷琰看着她离去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漆黑的夜空,轻声自语:
“清辞,这条路太险。我本不该将你卷进来……”
但事已至此,只能并肩前行。
四、朝堂博弈
次日早朝,乾清宫里气氛凝重。
二皇子朱廷楷站在百官前列,一身亲王常服,神情倨傲。他昨夜得到密报,说朱廷琰手中并无实据,徐有财一死,徐家案已成无头公案。今日,他定要将这个堂弟拉下马。
朱廷琰站在他对面,神色平静,仿佛昨日被弹劾的人不是他。
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阴沉,扫视群臣:“徐有财暴毙狱中,此事尔等有何话说?”
刑部尚书出列:“陛下,经初步查验,徐有财是中毒身亡。毒药掺在晚膳中,应是有人买通狱卒下毒。臣已将所有涉案人员收押,正在严审。”
“审出什么了?”皇帝冷声问。
“尚未……”刑部尚书额头冒汗。
“废物!”皇帝一拍龙椅,“一个大活人在刑部大牢被毒死,你们刑部是干什么吃的!”
二皇子趁机开口:“父皇,儿臣以为,此事定有隐情。徐有年、徐有财兄弟先后暴毙,太过蹊跷。恐怕是有人怕他们说出真相,杀人灭口。”
他虽未指名道姓,但目光却瞥向朱廷琰。
满朝文武屏息凝神。这是要撕破脸了。
朱廷琰却微微一笑,出列道:“陛下,二殿下说得有理。徐有财之死确实蹊跷,臣也怀疑是有人灭口。”
二皇子一愣。他没想到朱廷琰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。
“只是,”朱廷琰话锋一转,“灭口之人,未必是怕徐有财说出真相,也可能是……怕他说出假话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二皇子脸色一沉。
“臣的意思是,”朱廷琰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——正是清辞昨夜抄录的那本,“徐有财临死前,曾托人交给臣一份东西。臣看完之后,终于明白他为何会死了。”
他将册子呈上:“请陛下过目。”
太监接过册子,捧给皇帝。皇帝翻开,只看了几页,脸色便铁青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皇帝的手在颤抖。
“这是徐有年记录的‘供奉账册’。”朱廷琰声音平静,“里面详细记录了徐家这些年来,向朝中某些人进贡的每一笔财物。从金银珠宝到古玩字画,从盐引生意到官职买卖,无所不包。”
满朝哗然。
二皇子脸色煞白,强作镇定:“一派胡言!这定是伪造的!”
“是不是伪造,一查便知。”朱廷琰看向皇帝,“陛下,册中提及的某些贡品,如今应该还在某些人府中。比如……南海珍珠一斛,前年徐有年所贡,据说如今在太妃宫中。”
皇帝猛地看向二皇子。
二皇子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父皇明鉴!儿臣……儿臣不知此事!定是有人诬陷!”
“诬陷?”朱廷琰冷笑,“二殿下不如看看册子最后一页。”
皇帝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记录着一笔特殊的“供奉”:嘉靖四十年八月,徐有财进贡白银十万两,太妃收下,答应“周旋织造局案”。
“砰!”皇帝将册子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朱廷楷!”他站起身,指着二皇子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!”
二皇子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朱廷琰手中竟有如此铁证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冤枉……”他还在做最后挣扎,“这册子定是朱廷琰伪造的!他想陷害儿臣和太妃!”
“陷害?”皇帝气极反笑,“好,朕就让你死个明白!来人,去慈宁宫,请太妃过来!再去二皇子府、太妃宫,给朕搜!搜出册子上记的东西!”
锦衣卫领命而去。
朝堂上一片死寂。百官低头,不敢出声。
二皇子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知道,完了。只要从太妃宫中搜出南海珍珠,从自己府中搜出那些古玩字画,就彻底完了。
他忽然抬头,恶狠狠地瞪着朱廷琰:“是你……都是你算计好的!”
朱廷琰神色淡漠:“二殿下,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
五、尘埃落定
一个时辰后,锦衣卫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东西摆满了乾清宫殿前:南海珍珠、苏州云锦、前朝字画、金银玉器……还有从二皇子书房搜出的一叠密信,都是与江南盐商往来的证据。
太妃也被“请”来了。她依旧端庄,但脸色苍白,眼神涣散。
皇帝看着她,眼中满是失望:“太妃,这些东西,你作何解释?”
太妃跪下,声音平静:“臣妾无话可说。”
“无话可说?”皇帝冷笑,“好,那朕替你说!你勾结徐家,收受贿赂,干预朝政,甚至……包庇织造局案犯!太妃,你可对得起先帝?”
太妃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:“先帝?哈哈哈……陛下可知,先帝当年为何独宠臣妾?”
她站起身,指着满殿文武:“因为这满朝文武,有一半是臣妾的人!徐家的银子,养活了他们!没有臣妾,没有徐家,陛下这皇位能坐得这么稳吗?”
“放肆!”皇帝勃然大怒,“拖下去!打入冷宫!”
太妃被拖走时,还在狂笑:“陛下,你会后悔的!没有臣妾,江南必乱!朝廷必乱!”
声音渐远。
皇帝疲惫地坐回龙椅,看着跪在地上的二皇子:“至于你……削去亲王爵位,圈禁宗人府,非诏不得出。”
二皇子瘫倒在地,彻底崩溃。
皇帝又看向朱廷琰:“魏国公世子朱廷琰,整顿盐政有功,擢升户部右侍郎,兼领江南盐政使。徐家案……由你全权处理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朱廷琰躬身。
一场风波,尘埃落定。
退朝后,朱廷琰走出乾清宫,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,看见清辞站在远处的廊下,正望着他。
他走过去,轻声道:“赢了。”
清辞微笑:“我知道你会赢。”
“多亏了你那本册子。”朱廷琰看着她,“清辞,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清辞道,“若无世子庇护,清辞早已死在宫中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正说着,墨痕匆匆走来,脸色凝重:“世子,三小姐,江南急报。”
“何事?”
“盐商闹事了。”墨痕低声道,“以扬州盐商陈万金为首,十几家大盐商联手罢市,江南盐价一日之内涨了三成。百姓围堵盐课司衙门,已酿成民变。”
清辞心头一沉。太妃临走的狂言,竟一语成谶。
朱廷琰眼神冷冽:“果然来了。走,回别院商议。”
六、临危受命
别院书房里,李澄的急报铺了满桌。
“……陈万金煽动盐商,说朝廷要‘赶尽杀绝’,不如拼个鱼死网破。盐课司衙门被砸,三名官员受伤。扬州、苏州、松江三府盐市已乱,若不及时平息,恐蔓延至整个江南。”
朱廷琰看完,看向清辞:“你怎么看?”
清辞沉吟:“盐商闹事,无非两个目的:一是逼朝廷让步,恢复旧制;二是趁乱牟利,哄抬盐价。陈万金敢这么做,定有倚仗。”
“什么倚仗?”
“钱,和……人。”清辞分析,“盐商富可敌国,能用钱收买官员、煽动百姓。而他们背后,或许还有残余的徐家势力,甚至……二皇子的余党。”
朱廷琰点头:“与我所想一致。所以平乱,不能只靠武力镇压,更要釜底抽薪。”
“世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查陈万金。”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既然敢带头闹事,底子定不干净。找到他的把柄,逼他就范。只要他低头,其他盐商自然瓦解。”
清辞赞同:“但时间紧迫。盐市一日不稳,百姓一日不安。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“所以要双管齐下。”朱廷琰起身,“墨痕,你带人去扬州,暗中调查陈万金。我明日启程回江南,亲自坐镇平乱。”
他看向清辞:“清辞,你随我同去。”
清辞一怔:“我?”
“嗯。”朱廷琰看着她,“这场乱子,不仅是盐政之争,更是商战。你懂经营,懂人心,能帮我。”
清辞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她明白,这不是商量,是托付。朱廷琰将江南盐政的成败,乃至他自己的前程,都押在了这一局。
而她,必须帮他赢。
当夜,清辞收拾行装。周嬷嬷一边帮她整理衣物,一边抹泪:“小姐,这才刚出宫,又要去江南……这一路凶险,老奴实在不放心。”
“嬷嬷放心。”清辞握住她的手,“有世子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周嬷嬷欲言又止。
清辞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太妃和二皇子虽倒,但余党仍在。江南之行,危机四伏。
她将陆明轩给的锦囊贴身藏好,又将那枚玉簪插在发间。镜中的女子,眼神坚定,再无畏惧。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便只能一往无前。
寅时,天未亮。
朱廷琰的马车已在别院外等候。清辞上车时,他伸出手扶她,掌心温热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清辞摇头:“有你在,不怕。”
马车驶出京城,驶向南方。晨雾弥漫,前路茫茫。
清辞掀开车帘,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皇城。那座吞噬了无数人梦想的宫殿,在她身后缓缓消失。
而前方,是更广阔的天地,也是更险恶的战场。
但她知道,这一次,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马车里,朱廷琰闭目养神。清辞看着他疲惫的侧脸,轻声问:
“廷琰,等江南事了,我们回金陵,就成婚,好不好?”
朱廷琰睁开眼,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:
“好。”
马车颠簸,驶入晨雾深处。
江南的风雨,正等待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