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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与虎谋皮险象生(1 / 2)

一、暗巷赴约

腊月三十,酉时三刻,扬州城华灯初上。

清辞独自坐在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。窗外是热闹的街市,叫卖声、车马声、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,衬得雅间里格外安静。

她今日穿了身素青棉袍,外罩半旧鸦青比甲,头发简单绾了个髻,插了支普通的银簪。面上未施脂粉,只在唇上点了些口脂提气色——这是她刻意营造的形象:一个有些见识、但并非出身显赫的女商人。

陈平坐在她下首,有些坐立不安:“东家,盐帮的人……真的会来吗?”

“会。”清辞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两倍的市价,足够让他们动心。况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也一定好奇,敢在徐知府眼皮底下收盐的,是什么人。”

话音刚落,雅间的门被推开。

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普通的靛蓝棉袄,面容粗犷,左眉上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男子,都穿着短打,眼神警惕。

刀疤汉子扫视屋内,目光在清辞脸上停留片刻,拱手道:“这位便是沈老板?在下姓韩,弟兄们给面子,叫我一声韩三爷。”

声音粗哑,带着浓重的扬州口音。

清辞起身还礼:“韩三爷请坐。这位是我铺子里的管事,姓陈。”

陈平连忙起身行礼。

韩三爷坐下,也不客套,直入主题:“听说沈老板想收盐?要多少?什么价?”

“上等精盐,先要一千引。”清辞语气平静,“价格按市价两倍,现银交易。但我要验货,货好,往后还有更多。”

韩三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一千引不是小数目。沈老板做什么生意的?要这么多盐?”

“做南北货的。”清辞早有准备,“北边的皮货、药材运到南边,南边的丝绸、茶叶、盐运到北边。盐是硬通货,到哪儿都有人要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。锦绣堂确实做南北货,但主要经营的是药材和妆品。不过盐利丰厚,商人涉足也不稀奇。

韩三爷沉吟片刻:“沈老板可知道,私贩盐斤是什么罪?”

“知道。”清辞微笑,“所以我才找韩三爷。您在扬州地界上,有这个本事。”

这话捧得恰到好处。韩三爷脸上露出几分得意:“沈老板是个明白人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最近风声紧,知府衙门查得严。这时候出货,风险太大。”

“风险大,利润也大。”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推到韩三爷面前,“这是五百两订金。货到手,再付余款。”

韩三爷看了眼银票,是扬州最大钱庄的票子,确凿无疑。他收起银票,笑道:“沈老板爽快。不过……交货的时间地点,得由我们定。”

“可以。”清辞点头,“但最迟不能超过正月初五。我北边的船等着装货。”

“正月初五……”韩三爷算了算,“行,就正月初五。地点到时候再通知。”

“好。”清辞端起茶盏,“以茶代酒,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
韩三爷也端起茶盏,两人对饮。

又说了些闲话,韩三爷便带着人告辞。临走前,他忽然回头:“沈老板,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
“三爷请讲。”

“您一个女流之辈,做这么大的买卖,家里人放心?”他看似随意,眼神却锐利。

清辞神色不变:“我夫家早亡,留下些产业。一个女人要撑门立户,总得有些胆色。况且……”她微微一笑,“这世道,有时女人做事,反倒更方便些。”

韩三爷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
等人走远,陈平才长舒一口气,擦了擦额上的汗:“东家,这人……看着就不像善类。”

“盐帮的人,哪有什么善类。”清辞走到窗边,看着韩三爷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“不过,他收下订金,至少说明愿意谈。陈平,这几日你盯着些,看盐帮有什么动静。”

“是。”陈平迟疑道,“东家,咱们真要和盐帮做生意?那可是……”

“与虎谋皮,我知道。”清辞转过身,眼神冷静,“但眼下,只有这只‘虎’,能帮我们破局。徐昌源想借盐帮的手除掉我们,我们就先握住盐帮的线头。”

窗外暮色渐浓,茶楼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
清辞望着远处的知府衙门,眼中闪过寒光。

徐昌源,你想玩借刀杀人?

那我就让你看看,这把刀,最后会砍向谁。

二、夜半密信

戌时,清辞回到驿馆。

朱廷琰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喝药。刘院判说,他今日精神好些,能坐起来说会儿话了。但脸色依旧苍白,说话也有气无力。

见清辞进来,他放下药碗:“如何?”

“见了盐帮的一个头目,姓韩。”清辞在他床边坐下,将见面的情形详细说了,“订金给了,约好正月初五交货。不过……我总觉得,那个韩三爷在试探什么。”

朱廷琰沉吟:“盐帮能在扬州盘踞多年,必有过人之处。他们与官府关系微妙,既合作又提防。你一个外地女商突然要大量收盐,他们起疑也是正常。”

“所以我故意透露了些真假参半的信息。”清辞道,“做南北货生意,夫家早亡,独身撑门立户——这些身世,他们查起来也费劲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一个女人做这种买卖,虽然少见,但也不是没有。盐帮为了钱,应该不会深究。”

朱廷琰看着她,眼中满是担忧:“清辞,这般涉险……”

“不涉险,怎么破局?”清辞握住他的手,“徐昌源已经狗急跳墙,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。盐帮是他在扬州最大的倚仗,也是最大的软肋。若能找到他们往来的证据,或是……让他们反水,徐昌源就完了。”

正说着,外头传来极轻的叩窗声。

墨痕的声音隔着窗纸响起:“世子妃,有密信。”

清辞开窗,墨痕递进一个蜡丸。她捏开蜡丸,里面是张小纸条,只有一行字:

“韩三与徐知府心腹今夜子时‘醉仙楼’密会。”

字迹陌生。

“谁送来的?”清辞问。

“不知。”墨痕低声道,“箭射在窗棂上,属下追出去时,人已不见。”

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。有人暗中递消息,是敌是友?

“去查查醉仙楼。”朱廷琰道。

“醉仙楼是扬州最大的酒楼,背后东家据说是盐运使衙门的一个官员。”清辞回忆道,“平日里达官贵人常去,是个谈事的好地方。”

朱廷琰思索片刻:“清辞,你想怎么做?”
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清辞眼中闪着光,“韩三爷刚和我谈完生意,转头就去见徐知府的人,这很不寻常。要么是他两边下注,要么……今晚的会面,与我有关。”

“太危险。”朱廷琰皱眉,“若被发现……”

“我会小心。”清辞语气坚定,“而且,这或许是个机会。若能拿到他们密会的证据,或是听到什么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朱廷琰明白她的意思。
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让墨痕带人暗中保护。若有不对,立刻撤。”

“好。”

三、醉仙楼暗探

子时,扬州城大多数地方已经沉睡,但醉仙楼依旧灯火通明。

这座三层木楼临河而建,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是扬州最有名的销金窟。达官显贵、富商巨贾常在此宴饮作乐,通宵达旦。

清辞换了身男装,藏青色直裰,戴了顶暖帽,脸上略抹了些深色脂粉,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少年书生。她带着墨痕和另一个身手好的护卫,扮作主仆三人,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。

“一壶上好的龙井,几样点心。”清辞对伙计道,“我们等个朋友。”

伙计应声退下。

雅间的位置很好,正对楼梯,又能看到三楼走廊的动静。清辞坐在窗边,看似品茶赏夜景,实则余光一直盯着楼梯口。

醉仙楼里热闹得很。丝竹声、笑语声、划拳声不绝于耳。一楼大厅有歌妓弹唱,二楼雅间里隐约传来谈生意的声音,三楼则是更私密的包厢,据说常有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
约莫子时一刻,楼梯上来了两个人。

走在前面的正是韩三爷,他换了一身绸缎衣裳,看起来像个小有家财的商人。后面跟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,面容清癯,蓄着短须——清辞认得,那是徐昌源的心腹师爷,姓吴。

两人目不斜视,径直上了三楼。

“就是他们。”清辞低声道。

墨痕点头:“三楼最东头的‘听涛阁’,是醉仙楼最隐秘的包厢。属下打听过,那里不对外开放,只给有特殊关系的客人用。”

“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?”

“难。”墨痕摇头,“听涛阁隔音极好,门外还有专人守着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属下发现,听涛阁隔壁的‘观雨轩’今晚空着。若是能从观雨轩的窗户翻出去,爬到听涛阁的窗下,或许能听见。”

“太危险了。”清辞蹙眉,“三楼那么高,万一失手……”

“属下可以试试。”墨痕道,“醉仙楼的建筑格局,屋檐相连,有落脚之处。只是需要时间,而且不能被人发现。”

清辞沉吟片刻:“我拖住伙计和可能经过的人。你小心。”

墨痕领命,悄悄退出雅间。

清辞唤来伙计,又要了一壶酒,几样下酒菜,说是朋友还没来,先自斟自饮。她故意放慢速度,一杯酒能喝半刻钟,时不时还让伙计添茶换水。

伙计见她穿着体面,出手阔绰,自是殷勤伺候,没起疑心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清辞的心悬着,既担心墨痕的安全,又期待他能听到什么。她不时看向楼梯口,生怕徐昌源或是其他官员突然出现。

约莫两刻钟后,墨痕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