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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京华初入风波起(2 / 2)

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,行人如织,比扬州更繁华数倍。但清辞敏锐地察觉到,街上的气氛有些异常——许多行人看到车队,尤其是看到孙德海那身太监服色和王氏的国公府仪仗时,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,加快脚步。街角有些看似闲汉的人,正朝车队指指点点。

更让她心寒的是,魏国公府的车队所过之处,原本热闹的街市竟渐渐安静下来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。

这就是京城。繁华的表象下,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,是盘根错节的势力网,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。

马车驶过正阳门大街,拐入一条更宽阔的街道。两侧皆是高门大户,朱门铜环,石狮威严。这里是勋贵聚居的街区,魏国公府便在其中。

约一刻钟后,车队在一座府邸前停下。

府门面阔五间,兽首门环,匾额上“敕造魏国公府”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门前十二级汉白玉台阶,两侧立着八名护卫,个个腰佩刀剑,神情肃穆。

王氏率先下车,笑道:“到家了。”

三、国公府初印象

魏国公府占地极广,从正门望去,只见重重屋宇,飞檐斗拱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清辞随朱廷琰下车,踏上台阶时,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府内投来——有好奇,有审视,有嫉妒,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
“世子爷回来了!”

门内响起管家的高唱声。随即,数十名仆从鱼贯而出,分列两旁,齐刷刷行礼。场面隆重,却透着刻板的仪式感。

王氏引着二人入府,孙德海带着人紧随其后。穿过三重仪门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片宽阔的庭院,青砖铺地,两侧抄手游廊,正厅匾额上书“敕命堂”,是接旨议事之所。

但王氏并未引他们去正厅,而是转向西侧一条甬道:“琰儿,你们一路辛苦,先回院子歇息。你原来的‘听松院’母亲一直让人打扫着,清辞就住隔壁的‘听雪轩’,两处离得近,也方便。”

听雪轩?

清辞心中一动。这名字听着雅致,但顾青黛的密信中提过,听雪轩位于国公府最西侧,靠近后花园的偏僻角落,常年阴冷,前任老国公的一位失宠姨娘曾在那里病故,之后便一直空置。

这是下马威,也是试探。

朱廷琰脚步一顿:“听雪轩久无人住,怕是阴湿。清辞身上有伤,需静养,还是住……”

“哎呀,瞧我。”王氏拍额,歉然道,“光想着听雪轩清静雅致,倒忘了这茬。只是府中其他院子,要么住着你弟弟们,要么堆着杂物一时腾不开……”她为难地看向清辞,“好孩子,委屈你先住几日,待母亲让人把东边的‘撷芳院’收拾出来,再搬过去,可好?”

话说到这份上,若再拒绝,便是不识大体了。

清辞微微一笑:“听雪轩很好,劳母亲费心。”

王氏眼中闪过讶异。她本以为这庶女会露出不满或委屈,没想到竟如此坦然。

“真是懂事的孩子。”王氏笑容更深,“周嬷嬷,带世子妃去听雪轩安顿。张管家,带世子回听松院。”她又转向孙德海,“孙公公,请到花厅用茶。案卷车辆,先停在二门外,派专人看守,可好?”

分工明确,滴水不漏。

朱廷琰与清辞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写着“小心”。

“母亲安排便是。”朱廷琰道。

二人就此分开。清辞随着那位周嬷嬷往西走,朱廷琰则随张管家往东。孙德海由王氏亲自陪同前往花厅。

穿过几重月洞门,越走越僻静。原本还能听到前院的喧闹,渐渐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。两侧的树木越发茂密,遮天蔽日,明明是盛夏午后,却透着一股阴凉。

走了约半盏茶功夫,眼前出现一座独立小院。院墙灰白,墙角生着青苔,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,字迹模糊,勉强能认出“听雪”二字。

推门入院,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,两侧各一间厢房。院中一棵老槐树,枝叶繁茂,却将本就稀疏的阳光遮得更严实。地面青砖缝隙里长着杂草,显然久未打理。

“世子妃见谅。”周嬷嬷福身,语气恭敬,眼神却透着疏离,“府中事务繁杂,这院子空置久了,奴婢这就让人来打扫。”

“有劳嬷嬷。”清辞颔首,带着春茗和秋棠走进正房。

屋内果然阴冷,有股淡淡的霉味。家具倒是齐全,但都是半旧物,帐幔颜色暗淡,桌上的茶具也缺了个口。春茗当即皱起眉头,秋棠更是忍不住低声道:“这也太过分了!”

清辞摆摆手,示意她噤声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子,一股凉风灌入,带着潮湿的泥土气。窗外是后花园的一角,能看到假山和半截亭子,再远处,是高高的府墙。

这里确实是府中最偏僻的角落,但也正因为偏僻,反而安全——至少,眼线会少些。

“先收拾吧。”清辞吩咐,“把咱们带来的被褥换上,药箱放在里间,书稿笔墨摆在书房。动作轻些,别惊动人。”

春茗和秋棠领命,开始忙碌。清辞则在院中踱步,观察环境。院墙不高,但外侧便是花园,若有人想潜入,并不难。槐树粗壮,枝丫伸到墙外,也是个隐患。

正思索着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身着翠绿比甲的小丫鬟端着茶盘进来,约莫十三四岁,眉目清秀,眼神却有些闪烁。

“奴婢小莲,奉周嬷嬷之命,来伺候世子妃。”小丫鬟放下茶盘,跪下磕头。

清辞看着她,温声道:“起来吧。你原是哪个院子的?”

“奴婢……奴婢原是后厨烧火的。”小莲低着头,“周嬷嬷说听雪轩缺人,调奴婢过来。”

烧火丫头调来贴身伺候?清辞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显:“既如此,你便在外间听差吧。里间有春茗她们就够了。”

“是。”小莲应着,退到门外,却不时朝屋内张望。

这时,院外又进来两个粗使婆子,提着水桶扫帚,开始打扫院子。两人动作麻利,但眼神总往屋里瞟。

清辞心中有数。这院子里,除了春茗秋棠,恐怕没一个可信之人。

她回到屋内,春茗已简单收拾出卧房。清辞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略显疲惫的自己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忽然,她目光落在梳妆台抽屉的缝隙——那里似乎夹着一片纸角。

她不动声色,示意春茗去门口看着,自己轻轻拉开抽屉。抽屉里空空如也,但底部垫着的宣纸下,果然压着一张小纸条。

纸条只有巴掌大,字迹娟秀却仓促:

“府非善地,人皆虎狼。小心饮食,慎言慎行。尤须警惕——枕边人或非真心。知名不具。”

清辞瞳孔微缩。

枕边人或非真心?

是指朱廷琰吗?不,不可能。一路生死与共,他的情意做不得假。那是谁?这府中还有谁称得上“枕边人”?

王氏?不对。

难道是……朱廷琰在府中另有妾室通房?

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刺,但很快又压下。若真有,顾青黛的信中不可能不提。

那这警告究竟何意?

她将纸条凑到鼻尖,闻到极淡的茉莉花香——是女子用的熏香。府中用茉莉熏香的,有哪些人?

正思忖间,院外传来通报声:“世子到!”

清辞迅速将纸条藏入袖中,起身相迎。

朱廷琰大步走进院子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挥退左右,关上门,压低声音道:“听松院也被安插了眼线,四个丫鬟里,三个是王氏的人。”

清辞并不意外:“听雪轩也是。一个烧火丫头调来贴身伺候,两个婆子盯着院子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朱廷琰,“有件事,想问你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在府中……可曾有妾室通房?”

朱廷琰一愣,随即失笑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见清辞神色认真,他正色道,“没有。母亲曾要塞人,我以‘体弱需静养’推了。后来离京办差,更无心这些。”他握住清辞的手,“怎么,有人嚼舌根?”

清辞摇头,将袖中纸条取出:“在梳妆台里发现的。”

朱廷琰接过一看,脸色骤变。他盯着那行字,尤其是“枕边人或非真心”七个字,眼中寒光凛冽。

“这不是王氏的手笔。”他沉声道,“她若有心挑拨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”

“那是谁?”

朱廷琰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这字迹…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但一时想不起。”他将纸条小心收起,“此事我来查。你记住,在这府中,除了春茗秋棠和我,谁都不要信。”

清辞点头,却又道:“那证据车……”

“放心。”朱廷琰冷笑,“我让墨痕带着咱们的人亲自看守,孙德海的人靠近不得。王氏想打主意,也没那么容易。”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今夜,怕是不会太平。”
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,隐隐夹杂着惊呼和奔跑的脚步声。

一个护卫急匆匆跑来,在院门外禀报:“世子!二门外出事了!证据车……走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