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二亲眼见过半成品。”素云点头,“据他说,齐王要伪造的是‘五军都督府调兵符’,可调动京畿三万驻军。”
清辞心算:万寿节在十月初十,距今还有三十七天。齐王要在这段时间内伪造兵符、调动军队、控制皇城……时间紧迫,但若计划周密,并非不可能。
“必须拿到证据。”朱廷琰沉声道,“伪造兵符是诛九族的大罪。若能人赃并获,齐王必倒。”
“可我们的人手……”清辞蹙眉。朱廷琰“重伤”,许多事不便亲自出面;墨痕要看守钱二、保护府邸;顾青黛要联络将官;陆明轩要经营锦绣堂、收集情报……
“我去。”素云忽然道。
两人看向她。
“我有王府腰牌,可自由出入。而且……”素云摸了摸额角的伤疤,“这张脸,没人认得我是谁。我可以扮作采买丫鬟,混进那处据点。”
太危险了。清辞正要反对,朱廷琰却道:“让墨痕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。记住,只需确认地点、摸清守卫,不可贸然行动。三日后,我自有安排。”
素云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她如来时般悄然离去。清辞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女子,背负着太多,却始终坚韧如竹。
“她会没事的。”朱廷琰轻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清辞替他掖好被角,“你也是。现在,好好‘昏迷’吧,世子爷。”
朱廷琰笑了,缓缓闭上眼。龟息散的药效未过,他是真的疲惫不堪。
清辞吹灭大部分烛火,只留床边一盏。昏黄的光晕中,她看着朱廷琰苍白的脸,轻轻握着他的手。
这一夜,魏国公府无人入睡。
三、朝堂暗涌
次日清晨,“魏国公世子遇刺重伤”的消息传遍京城。
辰时正,清辞一身素衣,未施粉黛,跪在了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广场上。秋雨后的石板冰凉刺骨,寒气从膝盖直钻入骨髓。她双手捧着一道血书——那是用朱廷琰的“血”(实则是拟血混合鸡血)写的求药奏折。
“臣妇沈氏,泣血跪求陛下、皇后娘娘赐药,救世子一命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,凄切哀婉。早朝散去的官员们远远看着,议论纷纷。有人同情,有人怀疑,也有人幸灾乐祸。
约莫跪了半个时辰,黄锦从乾清宫出来,快步走到清辞面前,低声道:“世子妃快请起。陛下有旨,赐血茯苓一支,并派太医全力救治世子。”
说着,他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一个锦盒。清辞双手接过,叩头谢恩。起身时,腿已麻木,踉跄一步,被春茗扶住。
“公公,”清辞低声问,“陛下龙体……”
黄锦叹道:“陛下听闻世子遇刺,急怒攻心,又吐血了。现在太医正在施针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皇后娘娘说了,血茯苓珍贵,望世子妃善用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清辞垂眸:“臣妇明白。”
回府的马车上,清辞打开锦盒。里面是一支通体赤红、状如灵芝的药材,散发着淡淡异香。但仔细看,药材底部有细微的切割痕迹——果然被切过了。
清辞小心收起,心中冷笑。皇后既要作秀,便让她作。这半支血茯苓,足够她提炼出解药了。
回到听雪轩,素云已等候多时。她接过血茯苓,仔细检验后,点头:“是真的,但只有半支的药效。提纯后,可解‘七日瘴’,但世子仍需‘休养’月余。”
“正好。”床上的朱廷琰睁开眼,“这一个月,够我们做很多事了。”
接下来几日,魏国公府门庭若市。探病的、慰问的、打探虚实的,络绎不绝。清辞一律以“世子需要静养”为由婉拒,只让陆明轩以大夫身份进出。
朝堂上,风波骤起。
齐王党羽趁机发难,弹劾朱廷琰“江南揽权、结党营私、引发刺杀”,要求削其爵位、彻查江南盐案。言辞激烈者,甚至暗示朱廷琰遇刺是“自导自演”。
关键时刻,顾青黛的父亲顾老将军上朝了。
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,身着戎装,腰佩先帝御赐宝剑,一步一顿地走上金殿。他先向龙椅上的皇帝(今日由齐王监国)行礼,然后转身,环视满朝文武。
“老臣听闻,有人要削世子的爵位?”顾老将军声音洪亮,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气,“那老臣倒要问问,世子江南查案,肃清盐政,为国库追回赃银百万两,这是不是功?”
无人应答。
“世子遇刺,身中三剑,剧毒侵体,这是不是忠?”
依然沉默。
“现在有人弹劾他结党营私。”顾老将军冷笑,“那老臣算不算他的‘党羽’?江南三十六盐商、上万漕工联名上奏为世子请功,算不算‘结党’?”
他猛地拔剑,剑尖指地:“今日谁要动世子,先问过老夫这柄剑!”
满殿肃然。顾老将军是三朝元老,战功赫赫,门生故旧遍布军中。他这一表态,齐王党羽顿时噤声。
齐王坐在监国位上,脸色铁青,却不得不强笑:“老将军息怒。世子有功于国,遇刺之事,朝廷定会彻查。”
当日朝会不欢而散。但顾老将军的强硬表态,像一记重锤,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势。
三日后,江南的联名折子送到。厚达百页的奏折上,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——有盐商的,有漕工的,有药农的,甚至还有普通百姓的。郑怀仁在奏折中细数朱廷琰在江南的功绩:平盐价、惩贪官、防疫病、兴水利……桩桩件件,有据可查。
更难得的是,随折附上了一本“万民伞”名册——江南百姓自发为朱廷琰请功,集资制作了三把万民伞,已从扬州启程送往京城。
民心所向,至此明朗。
齐王党羽的攻势,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四、密室定策
九月二十,夜深。
听雪轩地下密室,烛火通明。这密室是朱廷琰生母当年所建,入口在书房书架后,除他和清辞、墨痕外无人知晓。
此刻,密室内聚集了五人:朱廷琰(已能起身,但脸色仍苍白)、清辞、素云、墨痕,还有悄悄从后门进来的顾青黛。
“齐王的秘密据点查清了。”素云铺开一张手绘地图,“在城西槐树胡同最深处,表面是家棺材铺,地下是作坊。文六指就在里面,还有六个匠人,三个守卫。他们每日酉时换班,换班时有半刻钟的空档。”
墨痕接道:“我派人盯了三天,确认每天申时会有辆送材料的马车进去,卯时有辆运‘废料’的马车出来。废料其实是销毁的废品,但在废料堆里,我们找到了这个——”
他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片烧焦的铜片。清辞拿起一片细看,上面有模糊的龙纹。
“是兵符的残片。”朱廷琰沉声道,“他们在试验铸造工艺。”
顾青黛咬牙:“真是胆大包天!伪造兵符,这是谋逆!”
“现在的问题是,”清辞放下铜片,“我们何时动手?若动手早了,齐王可推给下人;若动手晚了,兵符铸成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朱廷琰看向墙上的日历——今日是九月二十,距离万寿节还有二十天。
“十月初五。”他做了决定,“那日是皇后千秋,齐王必会进宫,据点守卫会松懈。我们趁夜动手,人赃并获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青黛问,“直接告发?”
“不。”清辞摇头,“将证据秘密呈给陛下。陛下如今病重,若得知齐王伪造兵符,定会……加速行动。”
她没说“加速什么”,但众人都明白——加速传位,或加速清算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素云忽然道,“我潜入齐王府时,听到个消息——齐王侧妃三日后要办‘重阳雅集’,遍请京城贵女。她特意让人给世子妃送了帖子。”
又来了。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。
“这次,她想做什么?”顾青黛皱眉。
“无论做什么,我都得去。”清辞平静道,“若不去,反而显得心虚。而且……”她眼中闪过锐光,“或许能在雅集上,拿到更多线索。”
朱廷琰握住她的手:“这次,我陪你。”
“可你的伤……”
“已经‘养’了半个月,该能走动了。”朱廷琰微笑,“正好,让齐王看看,我虽重伤未愈,却也不惧他。”
计划就此定下:十月初五夜袭据点,三日后赴重阳雅集。双线并进,步步紧逼。
散会前,清辞叫住素云:“素云姐,你的伤……还疼吗?”
素云愣了愣,抬手摸了摸额角的疤,摇头:“早不疼了。只是阴雨天会发痒。”
清辞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盒:“这是我新配的‘玉肌膏’,祛疤效果很好。你试试。”
素云接过,手指微微颤抖。许久,她才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众人陆续离去。密室里只剩朱廷琰和清辞。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“清辞,”朱廷琰忽然道,“若十月初五事败……”
“不会败。”清辞打断他,“我们准备了这么久,不会败。”
朱廷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笑了:“对,不会败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但心中都清楚:十月初五,将是决定生死的一夜。
而三日后那个重阳雅集,也许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窗外,秋风吹过,卷起一地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