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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苏醒定计(1 / 2)

一、将醒未醒

大同总兵府内院,烛火已燃尽最后一滴蜡油,晨光从窗纸透入,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榻上,朱廷琰的呼吸从微弱渐渐转为平稳,但眉心依然紧蹙,仿佛在梦中与什么搏斗。

陆明轩守在榻前,手中金针悬在廷琰心口上方,迟迟未落。七曜续命针的最后一针,也是最凶险的一针——刺入“神封穴”,可激发生机,但若力道稍有偏差,便是心脉崩裂,当场毙命。

“王爷,”他低声唤道,“若您能听见,请给草民一个示意。”

廷琰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
陆明轩再不犹豫,金针刺入!

“呃——”廷琰猛地睁眼,身体弓起,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。血溅在锦被上,不是之前的乌黑,而是暗红中带着丝丝金线——那是焚心散的余毒,终于被逼出来了。

“王爷!”王参将冲进来,见到这一幕,又惊又喜。

廷琰喘息着躺回枕上,脸色苍白如纸,但那双眼睛已恢复清明。他看向陆明轩,声音嘶哑:“我睡了多久?”

“一天一夜。”陆明轩拔针,拭去额上冷汗,“王爷,毒虽解,但心脉受损严重。七日内,绝不可动武,不可劳神,否则……”

“没有七日了。”廷琰打断他,挣扎着要坐起。王参将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推开:“瓦剌那边如何?”

“探马来报,瓦剌大军已集结完毕,脱脱不花亲自坐镇中军。”王参将低声道,“按王爷吩咐,东门埋伏已布好,火器营、铁蒺藜、滚石擂木全部就位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南门守军抽调一半后,只剩三千余人。若瓦剌主力真攻南门,恐怕……”王参将没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
廷琰闭目沉思。他在赌,赌瓦剌会中计,赌他们会把主力放在东门。可战争没有绝对的把握,万一脱脱不花不按常理出牌……

“传令,”他睁开眼,“将城中所有能动的百姓组织起来,青壮年上城协助守军,老弱妇孺负责运送物资。告诉他们,瓦剌破城,鸡犬不留。想活命,就得拼命。”

“是!”

王参将领命欲走,廷琰又叫住他:“还有,把那几个昨夜抓到的奸细,押到东门城头,当众斩首。要让所有人看见,通敌卖国是什么下场。”

杀鸡儆猴,稳定军心。

王参将重重点头,快步离去。

房里只剩廷琰和陆明轩。陆明轩重新为他把脉,眉头越皱越紧:“王爷,您的脉象……怎么比昨夜更乱?”

廷琰收回手,淡淡一笑:“因为我在用内力强行压制伤势。陆先生,我知道自己的身体,撑过今日,够了。”

“可今日之后呢?”陆明轩急道,“王爷,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
“青山若倒,要这残躯何用?”廷琰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陆先生,你知道吗?我父亲当年征讨苗疆,曾放走过一个黎氏女子。父亲说,那女子眼中没有仇恨,只有绝望。他于心不忍,私下给了她盘缠,让她远走高飞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可后来我才知道,那女子不是黎氏庶女,是黎土司最宠爱的幺女,黎九娘。她不是要逃命,是要复仇。”

陆明轩心头一震:“王爷是说……”

“焚心散,血吻花,苗疆秘药。”廷琰从枕下取出那支毒箭,“能把这东西送到我身边的人,不仅要在军中身居高位,还要……精通苗疆毒术。黎九娘,她还活着,而且就在大同。”

或许在瓦剌军中,或许……就在这城里。

二十年的隐忍,二十年的等待,只为今日,亲手复仇。

“所以王爷才坚持要上城头?”陆明轩恍然大悟,“您是要引她出来?”

“是。”廷琰点头,“她在暗处,我在明处。与其让她像毒蛇一样随时可能咬一口,不如给她一个机会,让她以为能亲手杀了我。”

这是以身作饵,是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
陆明轩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清辞为何会爱上这个男人——他有谋士的智慧,有将军的胆魄,更有君王的担当。

“王爷,”他郑重躬身,“草民会准备好所有解毒药材,守在城楼暗处。只要她一现身,草民定能认出她。”

廷琰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京城那边……有消息吗?”

“今早收到飞鸽传书,王妃已启程来大同,锦衣卫护送,日夜兼程,最快明日傍晚能到。”

清辞要来了。

廷琰心口一紧,不知是喜是忧。喜的是能见到她,忧的是……大同即将成为修罗场,他不想让她看见血与火,更不想让她涉险。

“传信给护送的人,”他沉声道,“若途中遇险,立刻掉头回京,不必以我为念。”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照做。”

陆明轩叹息一声,领命退下。

廷琰独自坐在榻上,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囊——清辞送他的那个,里面除了解毒丸、平安符,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。

他握紧锦囊,贴在胸口,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温暖。

“清辞,”他低声自语,“若我今日战死,你要好好活着。若我活着……等我回去,我们回金陵,开书院,种药草,过寻常日子。”

窗外,战鼓擂响。

卯时到了。

二、瓮城伏击

东门城头,寒风如刀。

廷琰披甲登楼时,所有守军都愣住了。他们以为王爷重伤不起,却见他虽面色苍白,但脊背挺直如松,按剑而立,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瓦剌军阵,没有丝毫惧色。

“参见王爷!”守军齐声高呼,士气大振。

廷琰抬手,示意安静。他望向城外,瓦剌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但主力果然没有强攻南门,而是分出一支约八千人的精骑,直扑东门。
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王参将站在他身侧,手心全是汗:“王爷,瓮城里埋伏了两千弓箭手,五百火铳兵,还有三百刀斧手。城楼上准备了滚石、擂木、铁蒺藜,火器营的虎蹲炮也已就位。只是……只是瓮城一旦关闭,就成了死地,我们的人……”
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廷琰打断他,“告诉将士们,今日要么守住大同,要么葬身瓮城,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也在瓮城。”

王参将浑身一震:“王爷不可!您……”

“我不在,军心不稳。”廷琰淡淡道,“去吧,按计划行事。”

王参将咬牙,转身传令。

瓦剌骑兵越来越近,马蹄踏碎积雪,扬起漫天雪尘。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千夫长,挥刀狂吼:“儿郎们!破城之后,金银财宝,女人牛羊,都是你们的!”

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加速冲锋。

三百丈,两百丈,一百丈……

进入射程了。

但城头没有放箭。

瓦剌骑兵大喜,以为守军怯战,更加疯狂地涌向城门。他们不知道,城门是特制的,看着厚重,其实一撞就开——那是廷琰故意让人做了手脚。

轰!

城门被撞开,骑兵如决堤洪水般冲入瓮城。瓮城里空空荡荡,只有满地积雪,和……几个被绑在木桩上、已经断了气的奸细尸体。

“中计了!”千夫长脸色大变,“快撤!”

但晚了。

身后城门轰然关闭,千斤闸落下,封死了退路。与此同时,瓮城四周的墙头上,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、火铳手,箭矢如蝗,弹丸如雨,倾泻而下!

“放箭!”

“开火!”

喊杀声震天。瓦剌骑兵在瓮城里成了活靶子,人仰马翻,死伤惨重。虎蹲炮的霰弹扫过,血肉横飞;滚石擂木砸下,骨断筋折。不过一刻钟,八千精骑已折损大半。

“王爷妙计!”王参将兴奋道。

廷琰却眉头紧锁:“太顺利了。”

确实太顺利了。脱脱不花不是傻子,他既然知道东门有内应,怎么会只派八千人来送死?除非……这八千人本就是弃子,是用来试探的。

真正的杀招,在后面。

“报——”一个斥候连滚爬爬冲上城楼,“南门急报!瓦剌主力突然转向,猛攻南门!守军快撑不住了!”

果然!

廷琰握紧剑柄:“传令,瓮城内伏兵立刻从侧门出击,绕到瓦剌主力背后,与南门守军前后夹击!王参将,你带一千人守东门,其余人,随我去南门!”

“王爷!您的身体……”

“执行军令!”

廷琰转身下城,翻身上马。肩头的伤口在颠簸中崩裂,鲜血渗出甲胄,但他浑然不觉,眼中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。

黎九娘,你在哪里?

今日,该做个了断了。

三、毒箭再现

南门的战况比廷琰预想的更惨烈。

瓦剌主力五万余人,全部压在南门外。攻城车、云梯、抛石机……所有能用的器械都用上了。守军虽拼死抵抗,但人数悬殊,城墙已多处出现裂痕,眼看就要被攻破。

廷琰率军赶到时,正看见一个瓦剌百夫长爬上城头,挥刀砍翻两名守军。他弯弓搭箭,一箭射穿那人咽喉,而后拔剑冲上城头:“将士们!本王在此!随我杀敌!”

“王爷来了!”

“杀啊!”

守军士气大振,奋起反击。廷琰身先士卒,剑光所过之处,瓦剌士兵如割麦般倒下。但他毕竟重伤在身,渐渐力不从心,一个不慎,被一个瓦剌士兵的长矛划破肋下,鲜血淋漓。

“王爷小心!”亲卫拼死护住他。

廷琰咬牙站稳,正要再战,忽然感觉背脊一凉——不是伤口疼,而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。

他猛地转身,望向城外瓦剌中军方向。

那里,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。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一双眼睛。

女人的眼睛。

冰冷,怨毒,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
黎九娘。

她果然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