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瞬间清醒,翻身下床,迅速穿好外衣。墨痕已推门而入,脸色凝重:“庄子外来了不明人马,约三十人,正在悄悄包围。”
“能看出路数吗?”
“动作整齐,配合默契,像是……军中出来的。”墨痕握紧刀柄,“王妃,属下护送您从密道离开。”
“密道?”沈清辞一怔。
“顾小姐当初建这庄子时,就在主院卧房下挖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密道,以防不测。”墨痕快步走到床榻边,在床头雕花处按了几下,只听“咔”一声轻响,床板向一侧滑开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,“庄主刚才悄悄告诉属下的。”
沈清辞却摇头:“我不走。”
“王妃!”
“他们能找到这里,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。就算从密道离开,后山恐怕也有埋伏。”沈清辞走到窗边,透过窗纸缝隙看向院外。夜色中,隐约可见人影幢幢,正在悄然逼近,“何况,庄子里还有十几口人,我们不能丢下他们。”
她从随身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,快速调配着什么:“墨痕,让暗卫守住前院大门,不要硬拼,用这个——”
她递过去几个拳头大小的纸包:“烟雾弹,里面掺了辣椒粉和迷药,点燃后扔出去,能制造混乱。再让庄子里的人全部躲进地窖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。”
墨痕接过纸包,眼中闪过犹豫: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沈清辞又从箱底取出一套银针,“快去。”
墨痕咬牙,转身冲出院门。
院外,厮杀声已起。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呼喝声混杂在一起。沈清辞走到桌边,将油灯挑亮,又取出笔墨纸砚,竟开始从容写字。
她在写药方。
一张治疗刀伤的药方,一张解毒方,一张安神方……字迹工整清秀,仿佛此刻不是在危局之中,而是在自家书房。
突然,房门被猛地撞开。三个黑衣蒙面人持刀闯入,见到桌边从容写字的沈清辞,明显一愣。
为首之人身材高大,虎口处缠着布条——正是那道疤痕的位置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沈清辞放下笔,抬眼看他,“郑公公,别来无恙?”
黑衣人浑身一震,下意识去摸脸上面巾,随即意识到失态,眼中杀机毕露:“你怎知……”
“贤妃身边的心腹太监,右手虎口因试毒落下病根,常年痉挛需缠布缓解。当年贤妃薨逝后,你本该殉主,却突然消失。”沈清辞缓缓起身,“刘太妃将你收留,让你继续为‘青鸾’效力,是也不是?”
“闭嘴!”郑公公厉喝,挥刀上前。
另外两名黑衣人也同时扑来。
沈清辞不退反进,手腕一翻,三根银针疾射而出。那针细如牛毛,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轨迹。两名黑衣人闷哼一声,踉跄倒地——银针精准射入颈侧穴位,瞬间麻痹了他们的身体。
郑公公武功更高,侧身躲过银针,刀锋已至沈清辞面门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影从梁上扑下,短刀架住长刀,火星四溅。墨痕去而复返,与郑公公战在一处。
刀光剑影中,沈清辞退到墙边,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,拔掉塞子,一股淡黄色烟雾飘散出来。那烟雾带着甜香,郑公公吸入少许,动作顿时迟缓。
“你……下毒……”
“不是毒,是麻沸散改良的‘软筋香’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郑公公,你主子派你来杀我,可曾告诉你,我也精通药理?”
郑公公踉跄后退,墨痕趁机一刀挑飞他的兵刃,短刀架在他颈间。
院外的打斗声也渐渐平息。四名暗卫虽人人带伤,但来犯的三十余名黑衣人已全部被制服——死十二人,伤十八人,擒五人。
“王妃,您没事吧?”墨痕急问。
“无碍。”沈清辞走到郑公公面前,伸手扯下他的面巾。那是一张四十多岁的脸,面白无须,五官平常,唯有那双眼睛阴鸷如鹰。
“郑公公,或者说——‘青鸾’在京城的话事人之一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“刘太妃已死,贤妃已死,三皇子已废。你现在效忠的,是那位藏在暗处的皇子吧?他许了你什么?司礼监掌印?还是东厂提督?”
郑公公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
“不说也无妨。”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红色药丸,“这药名叫‘七日断肠’,服下后若无解药,七日内肠穿肚烂而死。当然,若你肯合作,我不仅给你解药,还能保你全家性命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老家在扬州,有一妻一妾,两个儿子,一个在县学读书,一个刚满周岁。对吧?”
郑公公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‘青鸾’查别人,我也能查‘青鸾’。”沈清辞将药丸递到他唇边,“选吧。是现在死,还是赌一把?”
郑公公盯着那粒红色药丸,冷汗从额角滑落。许久,他颤抖着张开嘴,吞下药丸。
“很好。”沈清辞收回手,“第一个问题:那位皇子,如今伪装的身份是什么?”
郑公公闭了闭眼,吐出一个名字。
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第二个问题:他现在在哪?”
“大同。”郑公公声音嘶哑,“他要亲眼看着魏亲王死,然后……接管兵权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:“廷琰真的受伤了?”
“是。腊月初十那箭是真的,箭上淬了‘血蝮蛇’毒,无药可解。”郑公公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,“不过魏亲王也确实没死,他用内力强压毒性,假装伤重不治,实则暗中布局。我们主子……将计就计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郑公公的笑愈发狰狞,“魏亲王以为自己在钓鱼,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条鱼。我们早就知道他会假死,所以帮他散播死讯,让他安心布局。而等他以为胜券在握时,真正的杀招才会出现。”
他咳出一口黑血,那是“七日断肠”开始发作的迹象:“王妃,你现在赶去大同,或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。血蝮蛇之毒,最多撑一个月……今天,是腊月二十五了。”
沈清辞如遭雷击。
一个月。廷琰中毒已过半月。
“解药呢?!”她一把抓住郑公公的衣领,“血蝮蛇毒的解药!”
“无解。”郑公公咧嘴笑了,牙齿被血染红,“此毒取自漠北一种罕见毒蛇,中毒者会日渐虚弱,气血枯竭而死。魏亲王能撑到现在,已是内力深厚……但他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,眼神开始涣散:“王妃……你也是将死之人……我在来时……已在庄子的水井里……下了同样的毒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沈清辞松手,后退两步,脸色惨白。
“王妃!”墨痕扶住她。
“快……”沈清辞声音发颤,“快去查水井!庄子里的人……不能喝水!”
她看向北方,那是大同的方向。
廷琰,等我。
一定要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