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赶路。”她翻身上马,“小心戒备。”
午时,抵达一处岔路口。一条路继续往北通往大同,另一条岔路往西去往朔州。按照信上指示,狼头峪在大同城西,应走主路。
但沈清辞在岔路口勒住了马。
“墨痕,地图。”
墨痕展开羊皮地图。沈清辞指着大同城西区域:“狼头峪在这里,两侧山势陡峭,只有一条峡谷穿过,确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但你看——”她的手指移向另一处,“从这条岔路绕道朔州,再折向东北,可以绕到狼头峪的后山。虽然多走三十里,但能避开峡谷。”
“王妃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兵分两路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锐光,“你带着我的斗篷和佩剑,走主路去狼头峪,佯装是我。我绕后路,子时前后夹击。”
墨痕急道:“这太危险了!您独自一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独自。”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枚竹哨,“顾家旧部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。况且——”她看向四名暗卫,“你们两人随墨痕去,制造声势。两人随我绕后,暗中潜入。”
她看向西北方向,那是大同城的位置:“廷琰若真被囚在狼头峪,敌人必会重兵把守。正面强攻是下策,里应外合才是上策。”
暗卫首领还想劝谏,沈清辞已调转马头:“执行命令。记住,子时正,以红色烟花为号,同时动手。”
马蹄声再起,六人分作两路,消失在岔路口。
沈清辞带着两名暗卫,踏上西去的岔路。这条路更荒凉,积雪更深,马匹行进艰难。但她不敢停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赶在子时前,找到狼头峪的后山入口。
申时,天空又飘起细雪。能见度降低,山路更加难行。一名暗卫的马匹失蹄,险些摔下山崖。沈清辞下马步行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。
“王妃,这样太慢了。”暗卫担忧道,“离子时只剩四个时辰,我们才走了不到一半……”
沈清辞抹去脸上的雪水,抬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山峦。忽然,她目光一凝:“你们听。”
远处,隐隐传来厮杀声。
四、峡谷伏杀
狼头峪,戌时三刻。
峡谷两侧的崖壁上,埋伏着数十名黑衣人。他们身着与山石同色的灰褐劲装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为首之人站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上,手持单筒千里镜,观察着峡谷入口。
“大人,子时快到了。”一名手下低声道,“那女人真的会来吗?”
“她一定会来。”为首之人声音阴冷,“朱廷琰是她的软肋。为了救他,她连命都可以不要。”
他放下千里镜,露出半张脸——面白无须,右手虎口缠着布条,正是郑公公的同伙,东厂掌刑千户,曹化。
“朱廷琰那边怎么样了?”曹化问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,给他用了‘七日醉’,现在昏迷不醒,关在后山的山洞里。”手下答道,“血蝮蛇毒已入肺腑,就算救出去,也活不过十天了。”
曹化冷笑:“十天?太长了。等那女人来了,让他们夫妻见最后一面,然后……一起送他们上路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乌云蔽月,风雪渐大,正是杀人的好天气。
“让兄弟们准备好。子时一到,只要那女人踏入峡谷,立即放箭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峡谷中重归寂静,只有风雪呼啸。
与此同时,后山。
沈清辞和两名暗卫潜伏在一片乱石后,浑身已被雪浸透。他们在一个时辰前抵达后山,果然发现了看守——八个黑衣人守着一个山洞洞口,另有四人来回巡逻。
“王妃,怎么办?”暗卫低声问,“强攻的话,会惊动峡谷里的人。”
沈清辞观察着地形。山洞位于一处峭壁下方,只有一条小路通往洞口,易守难攻。但峭壁上方,有几棵老松斜伸出来,枝干粗壮。
“你们会攀岩吗?”她问。
两名暗卫点头。
“好。”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纸包,“这是‘迷魂散’,撒出去能让人昏迷半炷香。你们从峭壁上方下去,解决洞口的守卫。我去引开巡逻的人。”
“王妃,太危险了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三人分头行动。两名暗卫利用钩索和岩缝,如壁虎般攀上峭壁。沈清辞则悄悄绕到巡逻路线的必经之处,从药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粉末撒在雪地上。
那是用特殊药材配制的“诱兽散”,对人无害,但会吸引山中野兽。不一会儿,几只饿狼嗅到气味,从林中钻出,在撒药的地方来回嗅探。
巡逻的黑衣人听到动静,警惕地过来查看。看到狼群,他们松了口气:“原来是畜生。”
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,峭壁上方落下两道黑影。两名暗卫如鹰隼扑击,手中短刀寒光一闪,守在洞口的八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割断了喉咙。
“敌袭——”一名巡逻者惊呼,但声音戛然而止。沈清辞从暗处闪出,银针精准射入他的咽喉。
战斗在寂静中开始,在寂静中结束。十二名守卫,全部毙命。
沈清辞冲进山洞。洞内昏暗,只有一支火把插在岩壁上。借着摇曳的火光,她看到一个人被铁链锁在石壁上,垂着头,长发披散,浑身血迹斑斑。
“廷琰!”她扑过去,捧起他的脸。
那是朱廷琰,却又不像他。他脸色青灰,嘴唇干裂出血,眼窝深陷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颤抖着手探他脉搏——脉象虚浮无力,时有时无,如风中残烛。
血蝮蛇毒,已入膏肓。
“廷琰,醒醒,是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朱廷琰睫毛颤动,艰难地睁开眼。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,此刻蒙着一层灰翳。他看了她许久,才认出她来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:“清……辞……你怎么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我来救你。”沈清辞快速检查铁链,锁是精钢所制,没有钥匙打不开。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插入锁眼,试图撬锁。
“快走……”朱廷琰用尽力气说,“这是……陷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咬着唇,手上动作不停,“但我不能丢下你。”
锁“咔”一声开了。她解开铁链,朱廷琰的身体软倒下来,她连忙扶住。他瘦得厉害,几乎只剩一把骨头。
“王妃,有人来了!”洞外暗卫急报。
沈清辞背起朱廷琰——他虽高,此刻却轻得让她心碎。她冲出山洞,两名暗卫已备好马匹。
“上马,往西走!”她将朱廷琰扶上马背,自己翻身上马,坐在他身后,用斗篷将他裹紧。
马蹄踏雪,三人两马冲入风雪之中。
身后,喊杀声骤起。曹化带着数十名黑衣人追来,箭矢如雨。
“保护王妃!”一名暗卫调转马头,挥刀迎敌,为沈清辞争取时间。
沈清辞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催马。怀中的朱廷琰气息越来越弱,他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裳,温热的,却让她浑身冰凉。
前方是断崖,无路可走。
她勒住马,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,又看向追兵。曹化已追至百步之外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。
“沈清辞,你逃不掉了。”
沈清辞低头,看着怀中昏迷的朱廷琰,忽然笑了。
她轻声道:“廷琰,怕不怕?”
明知他听不见,她还是问。然后,她抱紧他,纵马冲向悬崖——
不是向下,而是向着悬崖一侧那条几乎看不见的、被积雪覆盖的窄径。
那是顾勇告诉她的,狼头峪后山唯一生路:鹰愁径,宽不足三尺,一侧是峭壁,一侧是深渊,马行其上,九死一生。
但此刻,别无选择。
马匹踏上山径,碎石滚落深渊,久久不闻回响。沈清辞屏住呼吸,控着缰绳,让马一步一步向前。身后,曹化等人追到崖边,却不敢踏上窄径,只能放箭。
箭矢擦身而过,一支射中马臀。马匹受惊,人立而起,沈清辞死死抱住朱廷琰,整个人悬在半空——
千钧一发之际,对面崖上突然飞来数条绳索,钩住马鞍。一股大力传来,将她和马一起拉向对面。
她抬头,看到崖顶站着数十名身着皮甲、手持弓箭的将士。为首一人,红袍银甲,手持长弓,正是——
“青黛!”沈清辞几乎不敢置信。
顾青黛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清辞,我来晚了!”
她拉弓搭箭,三箭连发,对面崖上的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。曹化见势不妙,厉声喝道:“撤!”
黑衣人迅速退去,消失在风雪中。
顾青黛放下弓,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,看到她怀中的朱廷琰,脸色一变:“王爷他……”
“中毒,重伤。”沈清辞声音沙哑,“青黛,帮我找一处安全的地方,我要救他。”
顾青黛重重点头,转身命令:“全军听令,护送王爷王妃回营!”
将士们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朱廷琰抬上担架。沈清辞一直握着他的手,不肯松开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来时的马蹄印,也覆盖了那些血迹和杀戮。
但沈清辞知道,这一切还没结束。
曹化逃了,那个藏在暗处的皇子还在。而廷琰的毒……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血蝮蛇毒,真的无解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