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摸到御膳房后门。黄锦上前,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五下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张苍老的脸探出,见是黄锦,连忙打开。
“黄公公。”老太监躬身。
黄锦塞过去一锭银子:“辛苦了。这两位是皇后娘娘要见的人,行个方便。”
老太监掂了掂银子,又打量沈清辞和顾青黛,见确是太监宫女打扮,便侧身让开:“快进快进,莫让人看见。”
三人闪身入门。门内是个小院,堆着柴薪和杂物。正对面是一排平房,窗纸透出灯光——那就是后库。
顾青黛伏低身子,如狸猫般窜到窗下。她屏息倾听,屋内隐约传来搓麻将的声音,还有低语:
“这大雪天的,还要守夜,真晦气。”
“少抱怨,朱先生说了,今夜有大事,都打起精神。”
“能有什么大事?宫里都控制住了,皇后和太子还能飞了不成?”
“闭嘴!小心隔墙有耳!”
顾青黛轻轻舔湿窗纸,戳开一个小洞。只见屋内四人围坐桌旁,确在打牌,刀剑就放在手边。她将竹管插入小洞,深吸一口气,用力一吹——
无色无味的烟雾在屋内弥漫。
不过数息,牌桌上传来“扑通”声,四人接连趴倒,昏迷不醒。
顾青黛推门而入,确认四人确实昏迷,才朝窗外招手。沈清辞和黄锦快步进来。
“东北角第三块砖。”黄锦蹲下身,用匕首撬开地砖。果然,机括声,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缓缓移开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,有石阶向下延伸。
“密道内无灯火,需摸黑前行。”黄锦点燃一支准备好的蜡烛,“王妃小心脚下。”
沈清辞看向顾青黛:“青黛,你在此守着,若有人来,尽量拖延。”
“不行,我要保护你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沈清辞语气坚决,“密道狭窄,人多反而累赘。你在此接应,若有变故,也好策应。”
顾青黛咬牙,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一炷香时间你若没出来,我就下去找你。”
沈清辞拍拍她的肩,转身随黄锦步入密道。
石阶很陡,潮湿滑腻。蜡烛的光只能照亮几步远,两侧石壁长满青苔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。走了约莫二十丈,前方出现岔路。
“左边通往奉先殿,右边通往坤宁宫。”黄锦低声道,“皇后娘娘应在坤宁宫等我们。”
两人右转。又走十余丈,前方被石壁封死。黄锦在壁上摸索,找到一处凹陷,用力按下去——
“轰隆”。
石壁缓缓移开,露出一间昏暗的佛堂。佛龛上供着一尊观音像,香炉里还有余烬。
这里就是坤宁宫西暖阁。
四、坤宁惊变
佛堂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很急促。沈清辞和黄锦屏息躲在佛龛后。
门被推开,一个身着素色宫装、头发花白的老嬷嬷闪身进来。她约莫六十岁,面容憔悴,但眼神锐利,正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秦嬷嬷。
“黄公公?”她低声唤道。
黄锦从佛龛后走出:“秦嬷嬷,皇后娘娘呢?”
秦嬷嬷看到沈清辞,眼中闪过惊喜,但随即被焦虑取代:“王妃可算来了!娘娘在寝殿,但……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半个时辰前,奉先殿那边传来异响,像是打斗。娘娘不放心,派小福子去探看,结果小福子一去不回。”秦嬷嬷声音发颤,“更糟的是,寝殿外多了四个生面孔的侍卫,说是奉朱先生之命‘保护’皇后。娘娘觉得不对,假装歇息,实则从寝殿密门转到暖阁来等你们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沉。朱明轩果然察觉了。
“太子呢?”她急问。
“还在奉先殿密室。”秦嬷嬷道,“但若奉先殿真有变,太子恐怕……”
话音未落,暖阁外突然传来嘈杂声!有侍卫的呵斥,有宫女的惊叫,还有……兵刃碰撞声!
“不好!”黄锦脸色大变,“他们发现娘娘不在寝殿,搜过来了!”
秦嬷嬷急道:“快,从佛堂后窗走,可通往后花园假山!”
三人迅速推开后窗。窗外是坤宁宫后的小花园,假山嶙峋,草木凋零。沈清辞正要翻窗,忽然听到寝殿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皇后娘娘,夜深露重,您这是要去哪儿?”
那声音温润如玉,却让沈清辞如坠冰窟——
是陆明轩!不,是朱明轩!
他竟然亲自入宫了!
沈清辞从窗缝往外看去。只见寝殿廊下,朱明轩一身月白儒衫,外罩玄狐大氅,正含笑而立。他面前,皇后周氏被两名宫女搀扶着,虽面色苍白,但脊背挺直,凤目含威。
“朱先生好大的阵仗。”皇后冷声道,“本宫去佛堂为陛下诵经,也要经你允许?”
“不敢。”朱明轩微微躬身,笑容不变,“只是如今宫中不太平,微臣奉旨保护娘娘安全。这深更半夜的,娘娘还是回寝殿安歇为好。至于诵经……”他抬眼看向佛堂方向,“微臣可代劳。”
他话音未落,手一挥,身后四名黑影卫如鬼魅般扑向佛堂!
“走!”沈清辞低喝,三人翻窗而出,滚入假山阴影中。
几乎同时,佛堂门被踹开,黑影卫冲入,但已人去楼空。
“追!”朱明轩的声音传来,“他们跑不远!”
沈清辞三人伏在假山后,屏住呼吸。雪花飘落,很快在他们身上覆了薄薄一层。不远处,黑影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秦嬷嬷颤抖着,从怀中摸出一把剪刀——那是她唯一的武器。黄锦也抽出匕首,眼中满是决绝。
沈清辞却按住他们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。她拔掉塞子,将瓶中药粉撒在周围雪地上。那药粉无色,落入雪中瞬间融化,毫无痕迹。
三名黑影卫搜索到假山前。其中一人忽然抽了抽鼻子:“什么味道?”
另一人警觉:“屏息!可能有毒!”
但已经晚了。三人几乎同时感到头晕目眩,四肢发软。
“是……软筋散……”一人踉跄倒地。
沈清辞撒的是改良过的“醉春风”,遇热挥发更快。这三名黑影卫在雪中疾行,体温升高,吸入的药粉迅速发作。
“快走!”沈清辞低声道,三人趁乱钻出假山,往后花园深处跑去。
然而刚跑出十余丈,前方又出现两人——正是守在寝殿外的另外两名黑影卫!他们显然听到了动静,持刀拦路。
退无可退。
秦嬷嬷一咬牙,举着剪刀冲上去:“王妃快走!老奴拖住他们!”
她一个老嬷嬷,哪里是黑影卫的对手?不过一个照面,就被一脚踢飞,撞在石阶上,口吐鲜血。
“嬷嬷!”沈清辞惊呼。
黄锦红着眼,挥匕首扑上,却被另一名黑影卫轻易格开,刀锋直劈他面门!
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弩箭破空而来!
“噗”!
箭矢精准射入黑影卫咽喉!他愕然瞪眼,缓缓倒地。
另一名黑影卫大惊,回头看去——只见顾青黛手持弩机,从院墙上一跃而下!她身后,还跟着陈平!
“青黛?陈平?你们怎么……”沈清辞又惊又喜。
“王爷不放心,让我跟来。”陈平急声道,“司礼监那边有诈!我们刚到就遭埋伏,王爷让我突围来报信——朱明轩在司礼监设了圈套,冯公公根本不在那里!玉玺可能已经被转移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急:“而且王爷说,朱明轩今夜的目标可能不是太子,而是……皇后!”
沈清辞脑中“轰”的一声。
她猛地看向寝殿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朱明轩的身影在窗纸上清晰可见。他正缓缓走向皇后,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——
是一个锦盒。
盒盖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玉印。
虽然隔得远,但沈清辞一眼认出——那是皇后宝玺!执掌后宫、可代行部分皇权的印信!
朱明轩要的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,而是要皇后以宝玺下诏,承认他的“摄政”地位!有了皇后懿旨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控制朝堂,甚至……废立新君!
“不好!”沈清辞失声道,“他要逼皇后用印!”
她正要冲过去,却被顾青黛拉住:“清辞,那边至少有二十个黑影卫,我们冲不过去!”
“那也要冲!”沈清辞眼中燃起火焰,“若皇后宝玺落入他手,一切都完了!”
她看向陈平:“陈平,你能联络上宫外我们的人吗?”
陈平摇头:“九门被封,消息传不出去。”
沈清辞咬牙。绝境,又是绝境。
但这一次,她不再慌乱。她看着寝殿中那个温润如玉却心如蛇蝎的男人,看着那个脊背挺直却孤立无援的皇后,心中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“青黛,”她忽然道,“你说,朱明轩最怕什么?”
顾青黛一愣:“怕……王爷?”
“不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他怕的是‘名不正言不顺’。他苦心经营二十年,为的就是一个‘名分’。所以他才要皇后宝玺,要遗诏,要一切能让他‘名正言顺’的东西。”
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:“那我们就让他……永远名不正言不顺!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沈清辞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不是药粉,不是银针,而是一枚小小的、赤红色的丹丸。那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,以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,服之可暂时激发全部潜能,但药效过后,轻则武功尽废,重则经脉俱断。
她原本是为朱廷琰准备的。
但现在,她有了更好的用法。
“青黛,陈平,”她将丹丸握在掌心,“帮我制造混乱,越大越好。我要让整个皇宫都知道——皇后遇刺,宝玺被劫,而凶手……”
她看向寝殿方向,一字一顿:
“就是朱明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