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落在暗红坚硬的土地上,发出空洞而清晰的回响,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。越是靠近那根巨大的黑色石柱,空气中弥漫的杀伐意念与血腥气息就越是浓重,仿佛踏入了某个远古巨兽尚未冷却的尸骸腹腔。
沐紧跟在林远身后,青岚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、不断被周围死寂法则侵蚀又顽强再生的光晕,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。这里的法则对她这种生命系的修行者压制极大,如同将一株嫩苗投入了浓酸之中,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的力量。她脖颈处的母池印记也黯淡无光,对此地的死寂气息表现出强烈的排斥。
林远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。灵魂与灵澜界的绑定带来的沉重感并未因跨界而消失,反而像是被此地的死亡法则放大了,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岳在行走。更麻烦的是识海中那蠢蠢欲动的归墟印记,以及体内那枚异常活跃、不断与外界共鸣的死亡法则种子。他必须分出大部分心神,如同走钢丝般平衡着这两股力量,既要借助死亡法则种子去感知此地可能存在的机缘,又要严防死守,避免归墟印记被彻底引动。
终于,他们站到了那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之下。
仰头望去,石柱仿佛连接着暗红的天穹与血色的大地,巍峨、肃穆,带着一种亘古长存的冰冷死意。近距离观察,那些刻印在石柱表面的暗红色符文更加清晰,它们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、扭曲,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,又像是无数怨魂被禁锢其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目光注视久了,甚至会产生幻觉,耳边响起金铁交鸣、战吼咆哮、以及临死前不甘的哀嚎。
林远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,将目光投向石柱基座处。那截锈迹斑斑的断剑剑尖,近距离看更是触目惊心。剑身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,即便历经了难以想象的岁月侵蚀,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气。剑柄处依稀可见繁复的纹路,但已被暗褐色的、仿佛凝固血痂的物质覆盖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剑尖旁,那片颜色明显更深的暗褐色土地上。他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。
指尖传来的,并非土壤的颗粒感,而是一种……粘稠、冰冷,仿佛凝固了无数怨念与杀意的诡异触感!同时,一股狂暴混乱的意念碎片,如同决堤的洪水,顺着他的指尖,猛地冲入他的脑海!
“杀!为了帝尊!”
“不!我不能死在这里!”
“该死的入侵者!同归于尽吧!”
“吾之残躯,亦为壁垒!”
“恨!恨!恨!”
无数混杂着不同语言、不同种族、却同样充满了极致战意、绝望、不甘与疯狂怨念的嘶吼,瞬间将林远的意识淹没!这并非有意识的精神攻击,而是这片土地上,曾经陨落的无数强者,他们临死前最强烈的情绪烙印,历经万古岁月凝聚不散,形成了一种天然的、无差别的精神污染!
“呃!”林远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,身体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这些混乱狂暴的意念撑爆,灵魂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,剧痛难当。
“林远!”沐惊呼一声,连忙上前扶住他,柔和的青岚之力不顾消耗地涌入他体内,试图抚平他激荡的精神海。
也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或许是林远触碰到了那片浸血之地,引动了其中沉寂的怨念;或许是他体内那活跃的死亡法则种子,如同黑夜中的灯塔,吸引了某些沉睡的存在;又或许是他与沐身上那与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的“生”之气息,刺激了此地的法则——
“嗡!”
他们面前那根巨大的黑色石柱,其上蠕动的暗红色符文,骤然亮起了刺目的血光!
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、百倍的恐怖杀意与战意,如同沉眠的凶兽被惊醒,轰然爆发!石柱周围的暗红色空气剧烈扭曲,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。地面开始震动,那截锈迹斑斑的断剑竟嗡嗡作响,自行从土壤中缓缓升起!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在那片暗褐色的浸血土地上,浓郁的血光与杀意交织,一道模糊的、由纯粹能量与残存战意构成的血色身影,正在快速凝聚!
这道身影高大魁梧,看不清具体面容,只能隐约辨别出它身披残破的、样式古老的铠甲轮廓,手中握着一把由血光凝聚而成的、与那断剑形制相似的巨剑虚影。它没有生命的气息,只有最纯粹、最狂暴的杀戮意志与守护此碑的执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