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,萧烬。
而在烛光旁,还站着一个女子,鸦青色的宫装,神情清冷,正是新婚的摄政王妃,沈清微。
李顺吓得魂飞魄散,牙齿不住地打颤:“王......王爷......王妃......下官......下官不知犯了何罪......”
萧烬没有说话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开口的是沈清微,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李顺心上。
“李顺,年三十二,青州人士。入仕十年,一直在礼部担任从九品书吏,俸禄微薄。但就在三个月前,你却一掷千金,在东城德胜巷买下了一座价值三千两银子的宅院。”
李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沈清微走近一步,烛光照亮了她半边脸,那双美丽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告诉我,银子是哪来的?”
“是......是下官......多年积蓄,还有......还有向亲戚借的......”李顺语无伦次地辩解。
“是吗?”沈清微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,“你的所有亲族,三代之内,皆为青州务农的贫户。本妃倒是很想知道,是哪一位亲戚,有如此大的手笔?”
李顺彻底说不出话了,只是浑身发抖。
这时,一直沉默的萧烬终于动了。他从阴影里缓缓站起,一步步走到李顺面前。
“本王耐心有限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如深渊下的寒冰,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说出你的主子,本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,保你家人平安。否则...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森然的杀意,已经让李顺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。
“我说!我说!”李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涕泪横流,“是......是太子!是太子殿下让小的做的!小的只是个传话的!求王爷饶命啊!”
“太子已经死了。”沈清微冷冷地打断他,“你现在,为谁效命?”
“我......我......”李顺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,他拼命地摇头,“我不能说......我说了,我的家人......他们会杀了我的家人!他们会杀了我们全族的!”
“你不说,本王现在就让你全族为你陪葬。”萧烬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顺彻底疯了,他大声嘶吼起来:“我说!是凌云卫!是凌云T卫!我们都是凌云卫的人!我们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!求求你,放过我的家人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凌云卫?”沈清微皱起了眉,这个名字,她前世今生都闻所未闻。
萧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,他俯下身,逼视着李顺:“你们的主上,是谁?”
李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仿佛“主上”这两个字是什么恐怖的禁忌。他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
“他......他就是......”
就在他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,他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李顺的眼睛猛地凸出,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嗬声,随即脑袋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一缕黑色的血液,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。
“王爷,他服毒自尽了。”侍卫上前探了探鼻息,沉声禀报。
沈清微的脸色变得凝重。线索,就这么断了。
然而,萧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。他冷着脸,走到李顺的尸体旁,掰开他僵硬的嘴。
他用随身的匕首尖,在那满口黄牙中撬动了几下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一颗后槽牙应声而裂。
一枚被蜡封住的、比米粒还小的东西,从碎裂的牙齿中掉了出来。
萧烬捡起它,用指腹捻开蜡封,里面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。
沈清微走上前,低头看去:“这是什么?”
萧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借着烛光,死死地盯着掌心那枚小小的金属片。
只见那金属片上,用一种极其精巧的工艺,刻着一个盘旋的、好似流云的纹路。
看到这个云纹的瞬间,萧烬如遭雷击。
他周身那股冷峻迫人的气场轰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、混杂着滔天恨意与彻骨悲恸的死寂。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,在一瞬间血色尽褪,变得惨白。
“萧烬?”沈清微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他的手臂冰冷而僵硬。
萧烬猛地攥紧了拳头,那锋利的金属片深深嵌入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他却恍若未觉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凤眸中,翻涌着骇人的血色风暴。
这个云纹......
这个他寻了十几年,刻在他骨血深处的云纹......
和他母妃遗物中那枚玉佩上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