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我没事。”沈清微拍了拍母亲的手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她走到牢房的小窗下,抬头看着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,心中默念。
白术,接下来,就看你的了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。
京城最大的药铺“百草堂”的后院,白术正焦急地踱着步。
他已经知道了沈家出事的消息,可王府被封,天牢更是守卫森严,他根本无法靠近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粗布短衫,看起来像个伙夫的男人,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“白神医,有人托我给您送些新鲜的柴火。”
男人将一捆柴火放下,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白术叫住了他。
男人身形一顿。
白术走上前,从柴火的最上面,拿起了一根中空的竹管。他倒转竹管,一根金簪从里面滑了出来,落在他的掌心。
那金簪的样式他认得,是沈清微及笄时,他亲手为她挑选的礼物。
簪头是一朵镂空的莲花,里面藏着一张被卷成细棍的纸条。
白术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个字。
——后。
后?
白术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是“后面”?还是“之后”?或者是……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
废后!长春宫!
沈清微是要他去找那个被打入冷宫,据说已经疯癫了十几年的废后!
白术的心猛地一沉。
废后是先帝的元配,当年因为外戚干政被如今的皇帝所废,幽禁在长春宫,不得与外人相见。找她,又有什么用?
可他相信沈清微。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,她绝不会行一步废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白术对那人点了点头,“辛苦。”
男人没再说话,迅速地消失在了后门。
白术握着那张纸条,在原地站了许久,眼神变幻不定。
去长春宫,九死一生。
可他没有选择。
……
夜色深沉。
长春宫坐落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,庭院里杂草丛生,殿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,在夜风中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,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角落。
白术提着一个药箱,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,穿过荒芜的庭院。
他是以“给宫中老仆看诊”的名义,用重金买通了管事太监,才得到这个潜入的机会。
“白神医,您快点,废后娘娘……哦不,里面的那位,脾气古怪得很,您看完就赶紧出来,千万别多事。”小太监压低声音,满脸都是恐惧。
白术点了点头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。
一股浓重的灰尘和药味扑面而来。
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一个穿着陈旧宫装的女人,正坐在地上,对着一堆破烂的布偶喃喃自语。她头发花白,面容枯槁,眼神涣散,看起来确实与传闻中的疯癫无异。
“谁?”
听到声音,女人猛地抬起头,警惕地看着他,像一只受了惊的野猫。
“在下白术,是个大夫。”白术缓缓走上前,将药箱放在地上,“听闻您身体不适,特来为您请脉。”
“滚!”废后尖叫一声,抓起身边的布偶就朝他砸了过来,“都给本宫滚出去!你们这些皇帝的走狗!”
白术不闪不避,任由那布偶砸在自己身上。
他从怀中,慢慢掏出了一样东西,摊在掌心。
那是一枚玉佩,质地温润,上面刻着一朵清雅的莲花。
这是当年,沈清微的母亲柳氏,在入宫探望还是皇后的她时,赠予她的信物。沈清微在被捕前,将这枚玉佩交给了他。
“故人之后,沈家清微,托我向您问安。”白术的声音清晰而沉稳。
废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
她涣散的目光,缓缓聚焦在白术掌心的那枚玉佩上。
浑浊的眼睛里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过了许久,她才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那枚玉佩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沈家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沈家也要被他毁了吗……”
“沈将军蒙冤入狱,三日后问斩。沈家满门收监。”白术言简意赅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废后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而疯狂,眼泪顺着她干瘪的脸颊滚滚而下,“好!好一个赶尽杀绝的皇帝!先是我的母家,然后是他的亲弟弟,现在,终于轮到沈家了!”
她笑了许久,才猛地停住,一把抓住白术的衣领,那双疯癫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彻骨的清醒和冰冷的恨意。
“你想救他们?”
“求您指点迷津。”白术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废后死死地盯着他,像是在审视他的决心。
半晌,她缓缓松开了手,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回去告诉沈家那个丫头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地狱里的耳语,充满了恶毒的快意。
“想救她爹,就去查二十年前,先帝御赐给沈家的那面‘免死铁券’。”
白术浑身一震。
废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。
“那上面……藏着真正的遗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