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阳无法照耀的山阴背风处,药庐已被毁去大半。然而一株巨大无匹的灵藤——木槿的伴生妖植——却顽强地缠绕着半座崩塌的山崖,以藤为墙,构筑起临时的庇护所。此刻的灵藤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妖异与生机。
无数纤细的藤蔓枝条,如同活着的、带着脉动的探针,精准而冷酷地刺入那些被判定为“必死无疑”的重伤修士的致命伤口中。下一刻,伤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疯狂滋生出血红色的花苞,瞬息绽放!这些被称之为“血菩提”的邪异灵果,贪婪地吮吸着宿主伤口涌出的、混合了生机的精血。
但诡异的是,这吞噬并未立刻夺去宿主的生机,反而在木槿掐诀引导下,血菩提开始强有力地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股带着强烈生机的妖异力量反向泵入宿主体内!
一名胸骨完全粉碎、五脏皆损的丹鼎阁老丹师,在剧痛与麻木中,竟惊骇地透过被血藤 撑开的胸腔裂缝,看到自己那本该破裂的心脏,此刻被数条藤蔓小心地缠绕、承托,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被藤蔓的律动强制放大、引导恢复。
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血,正与藤蔓内的汁液诡异交融。
“别动!也别看!”萧璟安的身影快如鬼魅,一根细若牛毛、却闪着熔金般光泽的金针瞬间扎入老丹师喉头深处,精准阻断了痛觉神经的传递。
他头也不回,嗓音带着医者特有的不容置疑:“这‘血菩提’现在与你同生共寿,再痛也得忍着!散了它就散了你的命!”
他脚下,一尊残破的紫金丹鼎正被幽蓝的火焰舔舐,鼎内翻滚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之物——那是从战场上收集来的妖魔腐肉与残尸。正被万药母树的根须贪婪地吮吸着。而母树每净化一份污秽邪气,就主动抽出一缕精纯无比的草木灵髓,悄无声息地渡入一旁坐着的谷翎儿体内。
山涧旁的临时营地中央,一口巨大的赤铜锅悬浮在半空。锅身浮雕的龙纹仿佛活物般在焰光下流动。这正是楚玉的龙炎宝锅。锅底燃烧的,并非普通灵火,而是经过层层术法淬炼提纯、取自强大魔尸遗骸的“净灵血焰”!
更让聚集的修士们瞠目结舌的是,锅底翻滚蒸腾着的、散发出浓郁肉香与狂暴灵力波动的,赫然是凌霄宗护山灵兽——巨大凶兽“赤狰”的两条被斩下的后腿!
“开饭!”楚玉一拍锅身,声若洪钟。
数百口以青铜古法临时炼造的粗粝巨碗飞向各宗修士。当滚烫凶兽肉连同浓缩了庞大灵 气的汤汁盛入碗中时,一些眼尖的修士发出低呼:那看似简陋的碗底,清晰烙印着五谷宗独门的“食”字灵纹!
这道灵纹在接触到蕴含凶兽煞气的血肉时悄然流转,竟在入口前一刻,将肉中潜藏的暴戾凶煞气息悄然化解大半,只留下纯粹的精元。
炊烟袅袅中,百花宫的宫主,这位素来端庄雍容的美妇人,此刻衣襟上沾着点点血梅,眼中哀戚未散。她站在营地边缘,双手结印,清越的咒文如同挽歌。
无数细微的、带着各色花影的光点,如同萤火般从战场四处逸散的血污秽土中艰难升起,向她汇聚。那是一个个刚刚战死的、残存着眷恋和不甘的花修弟子的精纯花魂。
“请翎儿祖师……”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看向吃肉的谷翎儿,“渡我弟子……往生……”
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,谷翎儿腕间月环轻轻一震。漫天魂光仿佛听到了敕令,不再飘散,而是在空中旋转、融合,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青色光雨,温柔而悲伤地洒落在山坡上。
那里,谷翎儿额间青金光闪烁,玉手挥洒间,大片奇异的、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灵米种子刚刚落地生根。青色的魂雨落下,浸润着混沌灵米新发的嫩苗。
奇妙的一幕发生了: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穗、灌浆!新结出的米粒饱满圆润,通体剔透如玉,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温和醇厚、沁人心脾的宁神清香。这股香气弥漫营地,无声地抚慰着疲惫伤痛的神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