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走出来,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的。看见王援朝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援朝?真是你啊!”
“建国!”王援朝上前握手,“好久不见!”
周建国把两人让进院里。院子不大,但干净整洁,墙角种着几棵菊花,开得正艳。进了屋,是个办公室,两张桌子,几个文件柜,墙上挂着地图和外贸政策宣传画。
“这两位是……”周建国看向秦风。
“这是我跟你提过的,我们靠山屯合作社的负责人,秦风。”王援朝介绍,“风哥,这是周建国,我知青点的同学,现在在外贸公司负责山货采购。”
秦风跟周建国握了握手。周建国的手很软,一看就是拿笔杆子的,但握得很有力:“秦同志,听援朝说过你们合作社,搞得不错。”
“周同志客气了。”秦风把样品袋放在桌上,“今天来,是想请周同志看看我们的山货,看能不能合作。”
周建国打开袋子,先拿出松蘑干。他没像土产公司那个瘦子那样随便看看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个放大镜,仔细看菌褶、闻气味,又掰开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“好!”周建国眼睛亮了,“这松蘑干,是野生的吧?晒得也好,没熏硫磺,保持了原香。”
他又看榛子、山核桃、五味子,每样都仔细检查,不时点头:“品相确实好。秦同志,你们合作社有多少量?”
秦风报了个数。周建国在本子上记下,想了想说:“这个量,我们公司能吃下。价格嘛……松蘑干,我们出口到日本,那边喜欢这种野生无硫的,能给到三块五一斤。榛子一块五,山核桃两块,五味子两块八。但有个条件——品质必须跟样品一致,不能掺次货。”
王援朝听得呼吸都急促了。这价比土产公司高了一大截!
秦风却冷静地问:“周同志,付款方式呢?”
“签订合同后,付三成定金,货到验收合格,付清尾款。”周建国说,“但我们要求严格,验收时随机抽检,不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五,整批货拒收。”
“合情合理。”秦风点头,“周同志,能不能看看合同样本?”
周建国从文件柜里拿出份合同。秦风仔细看了一遍——条款清晰,权责明确,是正规外贸公司的制式合同。他指着验收标准那条:“百分之五的不合格率,是按数量算还是按重量算?”
“按数量。”周建国说,“我们会随机抽一百件,不合格超过五件,整批拒收。”
“可以。”秦风把合同递给王援朝,“援朝,你也看看。”
王援朝看完,激动得手都抖了:“风哥,这……这价比咱们预想的还高!”
周建国笑了:“我们公司做出口,利润空间大,对品质要求高,所以给供应商的价格也高。秦同志,你们合作社要是能保证这个品质,咱们可以长期合作。”
秦风站起来,伸出手:“周同志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周建国跟他握了握手,“这样,你们回去准备第一批货,松蘑干五十斤,榛子一百斤,五味子三十斤。下周一送到这儿,验收合格,当场付定金。”
出了外贸办事处,王援朝还跟做梦似的:“风哥,三块五一斤的松蘑干!咱们那一百多斤松蘑干,全卖了能得三百多块!”
秦风却没那么兴奋。他赶着马车,慢慢往城外走:“援朝,品质要求高,咱们得把关更严。回去跟老蔫叔说,让他再筛一遍,一颗次货都不能有。”
“明白!”王援朝重重点头。
马车出了县城,上了土路。日头偏西了,远山镀了层金边。黑豹在屯口等着,看见马车回来,摇着尾巴迎上来。
秦风跳下车,摸摸它的头:“家里没事吧?”
黑豹呜呜两声,像是在说一切安好。
回到合作社仓库,孙老蔫正在翻晒山货。听王援朝说了外贸公司的价格,老头儿手一抖,差点把筛子掉地上:“多……多少?三块五?”
“对,三块五一斤!”王援朝兴奋地说,“老蔫叔,咱们得再筛一遍,一颗次的都不能有!”
孙老蔫二话不说,招呼几个妇女重新筛拣。松蘑干一颗颗过手,榛子一颗颗敲开看,五味子一粒粒挑。老头儿眼睛毒,稍微有点瑕疵的都被挑出来,放在一边——这些也不能浪费,可以内部消化或者低价处理。
秦风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忙碌的人们,心里踏实了些。外贸公司这条路走通了,合作社就有了稳定的销路和高利润。
但马三买炸药的事,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他转身走出仓库,黑豹跟上来。暮色四合,屯里炊烟袅袅升起。秦家院里传来小山子的哭声,响亮得很。
秦风加快脚步。
家人在,合作社在,这片山林在。
而暗处的威胁,也在。
他得护住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