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枝正在炕边给秦岳喂鸡蛋羹,听见声,抬起头:“在呢。二嘎,进来坐。”
刘二嘎蹭进来,手里抱着个东西,用旧麻袋片裹着,看不出是啥。他把那东西轻轻放在炕上,打开麻袋片。
是个小木马。
巴掌大,巴掌高,四条腿稳稳当当,马头昂着,鬃毛是用刻刀一道一道刻出来的,虽粗糙,但认真。马背磨得光光滑滑,能坐,也能扶着走。
“我自己做的,”刘二嘎搓着手,脸有点红,“手艺糙,就是给山子玩的。”
秦岳看见那小木马,鸡蛋羹也不吃了,伸手就够。刘二嘎赶紧把木马递给他,他一把抱住,低头研究马头,抠了抠马眼睛,又揪了揪马耳朵。
黑豹从门口走进来,凑过去闻了闻那木马,没什么兴趣,又趴下了。
“二嘎,”林晚枝说,“你这手艺,比去年强多了。”
刘二嘎挠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练了一年呢。我寻思山子大了,该有个正经玩意儿。”
秦风站在门口,看着刘二嘎那副样子,又看了看儿子抱着木马的欢喜模样,没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刘二嘎的肩膀。
——
那天晚上,秦岳睡得很早。
他抱着那匹小木马,攥得死紧,林晚枝想拿出来,他就哼哼,只好让他抱着睡。
黑豹趴在炕沿边,看着那个抱着木马的小人儿。月光从窗棂格子透进来,照在小人儿脸上,把他睡得流口水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。
子弹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,趴在黑豹身边,也看着那个小人儿。它不懂这人有什么好看的,但黑豹看,它也看。
虎头和踏雪没进来,在狗窝边守着,偶尔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噜。
秦风坐在堂屋门槛上,望着外头的夜色。
天冷得出奇,但没风,星星一颗一颗挂在头顶,亮得刺眼。远处黑瞎子沟的方向,偶尔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狼嚎,很远,很轻,像试探。
他没动。
林晚枝从里屋出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睡了?”他问。
“睡了。抱着那木马,不撒手。”
秦风没说话。
林晚枝把头靠在他肩上,望着那片星空。
“这孩子,”她说,“往后不知道啥样。”
秦风伸手,把她揽住。
“爱啥样啥样。”他说,“有合作社在,饿不着他就行。”
林晚枝轻轻笑了一声。
远处,又传来一声狼嚎。这回近了些。
黑豹的耳朵动了动,没起来。
子弹也动了动耳朵,见黑豹没反应,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。
秦风低头看了一眼屋里。
炕上,那个小人儿睡得正香,小木马被他紧紧搂在怀里,马头抵着他下巴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口水把枕头洇湿一小块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望着那片星空。
黑豹从屋里走出来,在他脚边趴下。子弹跟着出来,趴在黑豹身边。
四个影子,在月光下排成一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