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!”
几十号人从灌木丛里冲出来,敲着脸盆、铁桶、铜锣,嗷嗷叫着往前冲。狗也冲出去了,虎头跑在最前头,颈毛炸着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它不往野猪群里冲,就在边缘跑,把那些想往两边逃的野猪往回赶。
野猪群炸了锅。
领头的母猪一声尖叫,转身就跑。那群半大小子懵了,有的跟着母猪跑,有的乱窜,有的愣在原地,被人群的喊声和狗叫声吓得腿软。
虎头逮住一头愣神的半大小子,一口咬在它后腿上。那野猪惨叫一声,甩开虎头,往山里头窜。虎头追了两步,不追了,转身去赶别的。
野猪群被轰进了预设的通道——一条通往山里的沟塘子。两边是陡坡,没法爬,只能顺着沟跑。
孙老蔫站在高处,看着那群黑压压的影子消失在沟里,擦了把额头的汗。
“成了。”他喘着粗气,“剩下的,看秦队长的了。”
——
沟塘子尽头,秦风带的那队人已经等着了。
黑豹趴在他脚边,耳朵竖着,盯着沟口的方向。它嗅到了野猪的气味,也听到了远处隐隐约约的嘈杂声。
“来了。”秦风低声说。
沟口传来杂乱的蹄声,越来越近。第一头野猪冲出来,是那头领头的母猪,嘴里喷着白沫,眼睛通红。它身后跟着一群野猪,大的小的,挤成一团,慌不择路。
秦风没动。他在等。
母猪冲过埋伏圈,没停。它身后那群野猪也冲过埋伏圈,没停。秦风的手按在黑豹脑袋上,不让它动。
最后,是那几头落在后面的半大小子。它们跑得慢,喘得厉害,落在队伍后头二十几米。
秦风把手从黑豹脑袋上移开。
黑豹动了。
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灌木丛里窜出去,直扑最后一头半大小子。那野猪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黑豹一口咬住后腿,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
“上!”秦风喊道。
埋伏的人从两侧冲出来,洋镐、棍子、削尖的木棍,一起往那几头落单的野猪身上招呼。野猪惨叫,挣扎,但来不及了。
三头野猪当场毙命。剩下的,跟着母猪跑远了,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黑豹松开嘴,退后几步,甩了甩脑袋上的血。它没追,只是看着那些逃跑的野猪消失的方向,颈毛慢慢顺下去。
秦风走过来,蹲下,看了看它咬过的那头野猪。后腿上的伤口很深,已经断了骨头。
“行了。”他拍拍黑豹的脑袋,“干得好。”
黑豹舔了舔他的手心,趴下了。
——
这一仗,从太阳出山打到太阳偏西。
三队人马,分头围堵,驱散了三个野猪群,共计四十多头。击毙的野猪,十五头,大大小小,堆在场院上,像一座小山。
最大的一头,是赵铁柱那队击毙的。一头独眼老公猪,足有四百来斤,嘴上两根獠牙,跟小号匕首似的。它被围住时,发了疯似的左冲右突,撞翻了两个人,幸亏只是轻伤。最后还是黑豹从侧面扑上去,一口咬住它后腿,赵铁柱趁机一洋镐砸在它脑门上,才撂倒。
黑豹累坏了。它趴在野猪堆旁边,舌头伸得老长,喘着粗气。脖颈后那道疤上沾着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野猪的。
子弹也累坏了。它跟着赵铁柱那队跑了一天,虽然没敢往上冲,但光跑来跑去也够它受的。它趴在黑豹身边,学着它的姿势喘气,尾巴也不摇了。
虎头卧在稍远处,孙老蔫蹲在它旁边,给它检查爪子。它跑了一整天,爪子磨破了,孙老蔫用烧酒给它洗,它疼得直抖,但没叫。
踏雪带着铁砂和火药,守在狗窝边,没让它们出去。它们趴在窝里,远远望着场院上那堆野猪,又望着趴在野猪堆边的黑豹和子弹,眼里全是好奇。
——
晚上,合作社院里点起好几堆篝火,亮得跟白天似的。
野猪被一头头开膛破肚,内脏挂到场边的树上,按老规矩,是敬山神的。猪肉分块,按户分配,一家能分到三四十斤。野猪头另算,谁打死的归谁。赵铁柱那个独眼老公的头,被他扛回家,说要腌起来,过年吃。
黑豹分到一副野猪肝。它趴在那儿,慢慢嚼着,眼皮都不抬。子弹凑过去想蹭一口,被它一爪子拍开,老老实实趴旁边等。
秦岳被他爹抱着,站在场院边看热闹。他盯着那堆野猪,眼睛瞪得溜圆,小嘴张着,忘了合上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匹小木马,攥得死紧。
“山子,”赵铁柱凑过来,指着那头最大的野猪,“那是干爹打的!回头给你做野猪毛玩,好不?”
秦岳看看他,又看看那头野猪,忽然伸手指着,嘴里蹦出一个字:
“爹!”
赵铁柱乐得见牙不见眼:“哎呦,这孩子会叫爹了!不,不对,我是干爹……”
秦风把他扒拉开,从林晚枝怀里接过儿子,掂了掂。
“叫爹。”
秦岳看着他,歪了歪脑袋,小手揪住他衣领,又蹦出一个字:
“爹。”
秦风没说话,只是把儿子抱紧了些。
远处,黑瞎子沟的方向,传来一声狼嚎。很轻,很远,像试探。
黑豹的耳朵动了动,没理,继续嚼它的野猪肝。
子弹也动了动耳朵,见黑豹没反应,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。
虎头趴在孙老蔫脚边,爪子包扎好了,正舔着孙老蔫的手。孙老蔫蹲在那儿,手放在虎头脑袋上,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篝火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暖洋洋的。
十五头野猪,分成了四百多斤肉,够全屯吃一个冬天。